第一百零二章 煞氣入體

  雅婷冷哼一聲，岔開了話題道：「既然你一開始僅僅是懷疑，後來又怎麼肯定，是我在布局？」

  「因為，這個局裡沒有真正的鬼魂。」我沉聲道，「第一天牆縫裡的鬼影，其實就是你們塞進牆裡的白紙傀儡。」

  「第二天，所謂的死人說話，也是你們安插在張家的內應。張黎、張拓都是你們的人對吧？我一開始就覺得奇怪。張拓既然說了旁系子弟不受家族重視，那麼他又是怎麼聽到張天河與葉家人密談的內容？」

  雅婷道：「那些話都是張勇聽來的，我只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轉述給了張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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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頭道：「第三天、第四天，都是毒藥造成的結果吧？毒藥腐蝕了人的內臟之後，人肯定會噴血而亡。放在平時，張信或許還會懷疑，但是，在葉家七夜無命的恐懼已經深入人心的情況下，他們不會懷疑其他，你要的效果也就達到了。」

  我抬眼看向雅婷：「你背後的主子是誰？是金鷹堂？」

  雅婷冷眼看了過來：「你想說什麼？」

  「這番布局，不是你一個人可以完成的東西。」我沉聲道，「如果你只是一個江湖浪人，不可能調動那麼多資源布局。單是六七個謠門騙子，就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我想，你為了讓騙局逼真，確實聯絡過術士去保護那些所謂的葉家人。那些術士都已經死了吧？這筆賠償，是一個不入流的無花樓可以承擔的費用嗎？」

  我的聲音陡然提高道：「更重要的一點，是你布局有一個最大的前提，那就是讓張家毀滅於詛咒當中。因為，你害怕張宣過來尋仇。」

  「只有讓張家滅於詛咒，張宣才不會遷怒於旁人。從這一點看，你背後必然有一個逃不走的勢力。否則，以一個無根無基的浪人，大可以一走了之，又何必大費周章。」

  我沉聲道：「既然想要瞞天過海，就得讓所有知情人閉嘴。所以，你一開始的目的，是把我們一塊兒留在張家。只不過，我們成功逃脫，打亂了你的計劃。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允許我們活著。」

  雅婷陰冷道：「你說的沒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我不僅要讓你們死，還要毀去你們的魂魄，只有這樣才最為保險。」

  「所以，張家必須斬草除根。就像張黎和張拓，他們執著地相信自己的死能給家人換得美好的未來，所以，張黎到死都在幫我辦事。直到我讓她魂飛魄散的時候，她才醒悟過來，那有什麼用呢？」

  「賤人，你好毒的心！」張天河破口罵道，「你不得好死！」

  我強行打斷張天河，冷聲說道：「我知道你同夥里至少有一個陰陽秀才和一個用毒的高手。我們被逼出張家之後，我故意放出了一個看似可笑的消息，但是這個消息卻能讓你心慌不已，想盡一切辦法再把我們弄回張家。」

  「所以，你讓張勇假傳了張天河的命令，把我們弄回了張家。」

  雅婷點頭道：「說的不錯。就算你猜到了全部過程又能如何？你們現在身中劇毒，用不了多久就會屍骨無存。我的朋友正在外面招呼張家子弟，相信用不了多久，張家就會化成鬼域，而我也可以帶著鼉龍鍾從容離去。」

  我剛要開口說話，卻聽見張天河狂笑道：「你想得美！張家就算家破人亡，也不會讓你得逞。」

  張天河毫無徵兆地從身上抓出一塊玉石，向鼉龍頭頂砸了過去。張天河距離鼉龍鐘不到一米，出手之間又傾盡全力，雅婷就算想要阻擋也為時已晚。

  張天河手中玉石在電光火石之間與鼉龍鍾碰撞一處，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鼉龍忽然發出一聲震天狂吼，水柱般的煞氣從龍口當中狂涌而出。

  張天河哈哈大笑道：「張家先祖早就留下了讓鼉龍鍾與張家共存亡的辦法。鼉龍鍾里的煞氣已經積累了百年之久，一旦傾瀉而出，就一發不可收拾。你們等死吧！都等死吧！」

  煞氣一旦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就會發生質變。有些會變成毒氣一類的東西，人畜觸之即死；有些則會變成類似於屍氣般的存在，人吸入之後，不會當場死亡，卻會慢慢妖化，而且會向外傳播。吸進煞氣的人就相當於一顆活著的毒藥，附近的人都會受到牽連，死於非命。

  張天河最後喊的是「你們等死」，說明，鼉龍鍾里的煞氣屬於後者。

  鼉龍鍾煞氣外泄的瞬間，雅婷飛快地退向了密室一角，雙手捂住了口鼻，不敢移動半分。鼉龍鍾附近的張家子弟卻手腳並用，拼命爬向遠處。

  人在生死面前，總會本能地選擇逃命，就算明知道下一刻還是會死於非命，他們也會爭取那一秒生存。張天河現在的狀況也正是如此，就算是他引動了鼉龍鍾，也同樣本能地爬向遠處。

  僅僅片刻之間，鼉龍身上的龜甲就開始沿著甲板的縫隙寸寸開裂。沒過多久，殷紅刺目的血液就從鼉龍全身的縫隙當中狂涌而出，碩大的龍身頃刻之間就被浸得通體赤紅。

  從鼉龍身上滾落的血滴還沒接觸地面就在空中迅速霧化，變成縷縷紅煙消散在了空中。鼉龍四周很快就浮現出一層紅色的血霧。

  鼉龍體內積累的煞氣竟然已經到了液化的程度，從鼉龍體內滲出之後，才化成氣態向空中飄散。用不了多久，整個密室都會被煞氣籠罩，那時，我們也將避無可避。

  從地上爬過來的顧不上拼命地推著我，想把我挪向門口，他眼中的淚水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顧不上因為信任雅婷才會中計，而我也是因為考慮到顧不上的感受，才會一直隱瞞自己的猜測。

  雅婷出現之前，我一直沒有直接的證據能證明雅婷就是幕後真兇。如果僅僅是用猜測去判斷事實，首先沒法接受這一切的就是顧不上。就是因為我的遲疑，才讓我們陷入了危機。

  顧不上想到了這點，但是，他卻覺得是因為自己才拖累了我們，否則，他也不會失聲痛哭，更不會在明知道必死的情況下，還要把我推向遠處。

  驀然之間，我怒吼一聲站起了身來，迎向了正在崩潰的鼉龍。現在，只有我能救人。我體內早有煞氣，如果運轉丹田，我體內的地煞之氣就會形成一個漩渦，將外部的血煞全都吸入我身體當中。

  生？我沒有抱這種希望。就算我不當場殞命，也得找一個封閉的空間躲進去，放一把火把自己燒成飛灰，只有這樣才能化解煞氣，不再拖累別人。

  死！死就死吧！行走江湖，不是早晚有這麼一天嗎？既然早就做好了準備，就不該在乎這一天來早或來遲。

  「來啊——」我縱聲怒吼之間，全力運轉丹田，飄散在空中的煞氣陡然像流水一樣往我口中狂灌而來。

  我只覺得全身都像被火燒著了一樣劇痛難當，強烈的疼痛幾乎屏蔽了我其他感官。

  我好像聽見顧不上在哭喊，陳與唱也嘶聲痛哭，又聽不真切……張天河好像也在喊什麼，雅婷也在狂笑……

  我不知道再過一會兒自己是不是還能原原本本地聽到這一切，只知道拼命地吸收煞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眼前的鼉龍鍾忽然在一聲巨響當中片片分解，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最後一縷煞氣也被我吸入口中。我的身軀頓時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全身上下傳來的劇痛讓我忍不住把身子緊緊縮成了一團，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我身上那種難以忍受的劇痛。

  「蠢貨！」張天河破口大罵道，「你為什麼要吸收煞氣？如果你不逞英雄，我們至少還能換來跟賤人同歸於盡的機會！現在，我張家的血海深仇只能石沉大海了！你……你……」

  張天河氣得說不出話來，雅婷卻冷聲道：「還真是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啊，顧不上是個蠢貨，你也是蠢貨。不過蠢貨有蠢貨的好處。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會給你個痛快！」

  「賤人！」顧不上大罵道，「老子做鬼也不饒你！」

  「恐怕你沒有做鬼的機會。」雅婷從身上抽出匕首向顧不上走過來時，我忽然怒吼道：「顧不上，起來殺她！藥力應該運行開了……」

  顧不上本能地挺身而起時，雅婷嚇得後退了幾步：「你怎麼會有解藥？」

  我咬牙說道：「你有沒有見過陳絲雨？難道她就沒跟你說過我會用毒嗎？」

  我爺爺以前一直叮囑我，能不用毒的時候，儘可能不要用毒，用毒雖然是見效最快的辦法，但是，當你習慣了用毒殺人時，你就會依賴於毒藥，那時，你就沒了跟人拔刀搏命的勇氣，真正上陣時，你也就離死不遠了。

  我發覺雅婷在用毒殺人時，就覺得她還會用毒，尤其是遇上張天河這樣的高手之後，她必定會選擇用毒，而且也會把我們全都算計進去。所以，在趕來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悄悄地往顧不上他們身上撒解毒的藥粉。

  只不過，我的藥粉不是最對症的解藥，雖然也能解毒，卻沒法立竿見影，我只能慢慢拖延時間，等著解毒。可我沒有想到張天河竟然在最後關頭冒出了同歸於盡的念頭，差點把我們陷入了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