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他真的很痛苦

  劉嫂對喬綿的照顧體貼入微。

  她自己家中沒有女兒，將喬綿當成自己女兒來照顧。

  喬綿的病情劉嫂了解的不多，只是她看著喬綿每日發呆，不愛說話，臉上也常常看不出來情緒。劉嫂猜到是有什麼事堵在喬綿胸口，卻不敢開口問。

  陸亭川照例是一有時間就過來時刻陪伴，晚上多時也睡在病房裡。他擔心她傷害自己，必須要親自看護才安心。

  喬綿夜夜失眠，有時好不容易進入輕度睡眠，也僅持續很短一段時間就被驚醒。

  她總是哭著掙扎醒來，腦海里閃現的都是Linda那十隻斷裂的手指。

  兩個人的心，都已滿目瘡痍。

  

  楊之言在喬綿住院的第三天，過來找了她。

  他來的時候是早上，白城已進入初冬時節，清晨的水霧噴灑在玻璃窗上，形成白蒙蒙的一片。

  喬綿開始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只有模糊的樹影，在隨風搖曳。

  她開始讀書，讀那些流水帳般無腦的霸道總裁文，讀那些讓人沉心靜氣的詩句。即使，她根本靜不下心來。

  楊之言敲門的時候，喬綿正好看到精彩部分，小說里寫男主要為灰姑娘女主放棄萬貫家財，帶她浪跡天涯。

  可女主不願意，她不願男主為她丟掉那些錦衣玉食。

  於是，喬綿讓楊之言等一等，她就快要將這一段看完。

  看完就好了。

  看完這樣甜美的愛情故事，似乎自己都沒有經歷過悲傷。

  楊之言嘲笑喬綿，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冷笑，「還真有閒心讀書吶。」

  腳步聲蹭蹭作響，他邁開長腿大步走到喬綿面前，將她面前攤開的書奪走。

  喬綿發出一聲輕呼，「你幹嘛？！」她杏眼圓睜。

  隨後嘶出一口氣，剛剛楊之言奪書的動作快，書頁鋒利的邊緣划過她的右手食指。

  食指上咧出一條細細的傷口，鮮血開始源源不斷從裡頭冒出來。

  她順勢將食指的傷口放到唇邊吮吸，血腥味兒瀰漫在嘴裡，喬綿輕皺了下眉。

  楊之言眼底掠過一絲清冷。

  「疼麼？」他不是關心的語氣。

  喬綿臉上閃過驚恐，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刺激了楊之言。

  果然，楊之言臉上開始出現瘮人的笑，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整潔的牙齒，「你被劃條小傷口就疼的齜牙咧嘴。」

  「你，怎麼不想想Linda？你好意思感覺疼嗎？」在楊之言看來，喬綿就算是死了給Linda賠罪也不過分。

  因為她毀了Linda一生的夢。

  這種夢破碎的感覺，比死了更難受。

  「對不起……」喬綿感覺自己又開始發不出聲音。

  胸口的悲痛湧來，她有些哽咽。

  到底是十指連心還是食指連心？喬綿忍不住想。

  可是想出結果又有什麼用。如楊之言所說，Linda的手已經回不來了。

  「她，好些了嗎？」喬綿努力咽下苦痛。

  這些天，她無時不在思念著Linda。想了解她的恢復情況，想要去見她，想要給她道歉賠罪……

  可是，她卻不能。

  楊之言聲音發冷，帶著絕望：「喬綿，你知道麼。她現在，連自殺都沒有辦法……」

  手指骨頭和肌肉組織均已碎裂，Linda現在連抬手都沒有能力，她的心已經死了，卻連肉體跟隨而去的力氣都沒了。

  楊之言說，Linda已經不哭了。

  一個人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絕望？

  但凡Linda還有活下去的信心，就不會一睜眼，一清醒就告訴楊之言，她想死，她好痛苦。

  她求楊之言讓她死。

  看著自己曾經引以為傲，報以希望的手指如今殘裂，世間沒有比這更讓人受折磨的事。

  之前Linda一哭，楊之言想盡辦法安慰她。

  如今她不哭了，楊之言反倒淚流不止。

  他感覺，連他都沒有力氣去安慰Linda了。

  所以他拿出最後的力氣來告訴喬綿，希望她不要再去見Linda。

  不要再讓Linda回憶起那些傷痛。

  若此生不再相見，最好。

  喬綿亦是沒有淚流，她呆呆的看著楊之言：「之言……」

  「叫我楊之言就好。」楊之言面色痛苦，他還沉浸在剛剛訴說Linda的情緒時的悲痛裡面。

  「你還是不相信我麼？」喬綿感覺自己頭又開始劇烈疼痛，太陽穴兩旁的神經一跳一跳的，像是要撕裂她。

  「喬綿。」楊之言清了清嗓子，他冷眸垂下，「現在……相不相信你不重要了。」

  「事實已經存在。你和Linda的友情，到此為止了。」即使不是喬綿做的，即使喬綿也是受害者，那又如何。

  Linda殘裂的手指，回不來了。

  楊之言該說的已經說完，他轉身想走。

  喬綿叫住了他，「她接下來…會參加恢復訓練嗎？」

  「不知道。」楊之言聲音冷冷的，此時又沒了剛才的絕望。

  卻不帶任何感情。

  他無法保證Linda接下來的情況，也無法保證他自己會作出什麼樣的事。

  天知道，他有多想傷害喬綿以泄心頭之恨。

  來的路上，楊之言給向成珏撥去了電話。

  Linda被綁的事情發生後，向成珏了解了後來的情況，包括Linda受傷的事。

  只是，一方是他苦苦等了好幾年的喬綿。

  另一方，是他自出生到現在的玩伴。

  向成珏左右為難，乾脆哪一方都不去聯繫。他不去關心，也許反而是最好的安慰。

  而楊之言打來的電話，徹底讓向成珏痛心。

  相識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見到如此低迷的楊之言。

  他說，他要去找喬綿。

  向成珏沒說話。

  他說，他最後悔的就是帶Linda回了國。

  向成珏依舊沒說話。

  他說，他要喬綿付出代價。

  向成珏終於開口，他剛剛沉默了半晌，聲音有些嘶啞，他說：「能不能，別去找她？」

  這中間的恩怨向成珏都明白，但他也感覺很無力。

  他能體會的楊之言的痛苦，也許只有百分之一。但他還是要阻止。

  向成珏不想讓喬綿受到傷害。

  楊之言對向成珏發了一通火後掛了電話。

  他實在找不到人發泄。

  在Linda面前，他需要保持精神高度緊張，而在喬綿面前，即使他在憤怒，也終究無法對一個女人做出報復的行為。

  他真的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