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六器，名為眾生

  看著下方非但沒有被悲慟擊垮，反而目光更為堅定的許易，陳千絕眉頭微皺，眼中閃過幾分怒意。

  從來都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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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對方在那些輪迴當中被自己擊潰過多少次，無論自己以何等碾壓之勢粉碎其信念。

  對方從來都是這個眼神，仿佛永遠不會放棄希望一般。

  他冷眼看著許易，淡漠開口。

  「該結束這一切了。」

  他緩緩抬起手，身後是一枚巨大的紫金色瞳孔緩緩浮現。

  在那股強大的力量下，許易的肉身也開始崩壞，甚至連強大的神帝五器都漸漸粉碎起來。

  面對著這一切，許易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故人的面孔，閃過自己這一路走來經歷的所有事情。

  如今，這些過往與容顏都已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什麼是真，什麼又是假？

  許易終於不再去糾結這個問題了，他心境空明。

  當記憶當中的人一個個在現實消失，當整個位面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終是找到了。

  沒有所謂的真與假，這萬千輪迴終歸虛妄，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

  但那些歡笑，那些過往，那一個個性格鮮明，有喜有悲的人卻是長存在了他的心中。

  什麼是真？

  難道一定要看得到，摸得著，那才叫真實存在過的嗎？

  不是。

  許易依舊記得當初還只是凡人的時候，父親教他畫畫，曾說過臨摹終究只是臨摹，畫的再如何栩栩如生，也終不如自己親眼所見。

  真正有生機的畫，不拘於形，不束於眼。

  心中所想，便是畫中真意。

  在一張空蕩的白紙上，他們可以看到魚兒跳脫江海的束縛，翱翔於雲端；可以看到猛虎豺狼與鳥獸嬉鬧；可以看到山川化海，雲霧作城。

  如果一定要在白紙上留下什麼，那必然也會失去什麼。

  以往的許易不明白這話的意思，直到領悟畫道法則之時還要賦予其山河之形。

  但現在，他明白了。

  人之所以是獨一無二的人，便是因為人的思想難以捉摸，無法拘泥定性。

  什麼是假？

  難道一定要是水中倒影，鏡中虛妄，是指尖留不住的雪，是耳畔停不住的風？

  不是。

  是人之幻想，是滄海桑田，是昨日烏雲蔽日，是今晚皓月當空。

  是明日不知何時會響起的蟬鳴，是雲霧散而又凝的復始。

  北辰玄奕與他對弈之時曾說過。

  未來是難以預測的，重要的是他在那原本空無一物的棋盤上落下了痕跡，重要的是他這一路走來，那顆始終未變的心。

  許易還想起了柳前輩曾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他們不會死，他們只是活在了以前的歲月里，反反覆覆，現在的自己在往後的自己眼中看來，也如同死去了一般。

  曾經的許易不解深意，現在失去了一切，他才真正理解。

  正因為那些人真實存在，所以才會帶給他悲喜苦痛，也正因為那些人消亡不見，所以才令他執著真假。

  真與假，從來就是分不開的，從來都是互相成就的。

  正因為有了假，人們才會更加追求真，而也正因為有了真，人們才能領悟假。

  在這一刻，許易終於明白了。

  他睜開雙眼，看著已然化作灰燼的神帝五器，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雙手，神色平靜。

  而在他心中，真正屬於自己的意識正在緩緩甦醒。

  高空之上，看著已然化作灰燼的許易，陳千絕目光淡漠，眉心第三目緩緩閉合。

  他獨立於這無邊星海當中，獨立於這茫茫黑暗之上。

  「結束了。」

  他淡淡開口，目光冷漠。

  整個上界位面，除了他之外已沒有任何人、任何小世界存在。

  他的滅世之想，已然徹底實現。

  「是，結束了。」

  平淡的聲音此刻於虛空當中響起，令陳千絕眉頭一皺，猛然看向四周。

  四周依舊是空空蕩蕩的黑暗，沒有任何人存在。

  「這裡的一切都該結束了，萬千次宿命的爭鬥，我也該贏一次了。」

  許易的聲音再一次於茫茫黑暗當中響起，不見其人，但聞其聲。

  與此同時，整個上界位面都開始顫抖了起來，無數空間如夢幻泡影般碎裂，仿佛打破了某種枷鎖。

  「這……不可能！」

  陳千絕瞳孔猛縮，自己明明已經看到了許易身死，可為何對方卻依舊在說話！？

  還有這上界位面的崩碎，又是怎麼回事！？

  「陳千絕，我會將此間輪迴中的抹滅，然後徹底粉碎你的天道殿，在那真實世界當中，你也一定會敗於我手。」

  話音落下，陳千絕眉心的第三目不受控制地睜開。

  一道道紫金光芒自其內溢散而出，向著前方虛空當中凝聚而去，化作了許易的身影。

  他神色平淡，肉身凝實，無數道意念凝聚於他的身體之內。

  他終於找到了那根本就不存在過的第六器。

  那是屬於眾生的信念。

  第六器……便名為眾生，也叫做許易。

  隨著越來越多相信許易的信念融入他的身體之內，他的修為境界，也越來越強。

  築基、金丹……太乙、真君，直至達到仙尊之境。

  而陳千絕看著這一幕，面色難看，他眉心第三目的力量，已然在此時散去了大半。

  這是一場關於眾生力量的爭奪，在這虛妄的輪迴當中，誰能取走這萬千輪迴之力，誰便是勝者。

  依舊有許多信念留在陳千絕的三目之內，猶豫不決。

  那些都是曾經與許易為敵的人，是他的死仇，甚至是被他親手斬殺的人。

  面對著那些猶豫不決的信念，許易緩緩開口，朝著前方伸出了手。

  「我帶你們回家。」

  話音落下，那些信念再不猶豫，瘋狂朝著許易伸出的手涌去。

  「不……回來！」

  陳千絕怒吼，他沖了上去，想要奪回這些本已屬於自己的眾生之力。

  而許易卻僅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後者便是吐血倒飛，目光驚駭。

  無數的信念融入許易的體內，當最後一縷信念入體，他的修為終於更進一步，跨過仙尊這道檻。

  這是屬於眾生的力量，是屬於整個上界位面無數生靈的信仰。

  是，屬於仙帝的力量。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可以做到，我就不行！」

  陳千絕面色猙獰，死死盯著許易，滿眼不甘。

  「為什麼同樣是擁有眾生的力量，為什麼你就可以達到創世仙帝的境界，我卻始終差一點，每次都差一點！！」

  他怒吼著，狀若癲狂。

  看著這般瘋狂的陳千絕，許易目光平淡，微微搖頭道：「你錯了，並不是我擁有眾生的力量，而是眾生的力量選擇了我。」

  「不可能，你騙我，什麼眾生的力量選擇了你，你是在騙我！」

  陳千絕搖頭，雙目猙獰。

  「你不會懂的，像你這般被力量吞噬了內心的傢伙，又怎麼能理解這些信念，又怎麼知曉眾生的意願。」

  許易神色平淡，緩緩的抬起手，匯聚了整個上界位面的強大力量凝聚於他掌心，慢慢釋放。

  而在這種釋放之下，他才剛剛凝實的身軀，也漸漸虛幻了起來。

  位面崩碎，陳千絕癲狂大笑，儘管自己的身軀在那種力量下不斷粉碎，卻依舊是死死地盯著許易。

  「就算你在這輪迴當中將我，將自己都給毀滅了又當如何，你回不去真實，喚不醒那些傀儡。」

  「哈哈哈，許易，最後還是我贏了！」

  陳千絕獰笑著，漸漸隨著空間破碎，泯滅於黑暗當中。

  四周已是一片混沌，就連這混沌都漸漸開始消失，如夢幻泡影。

  許易的身體隨著上界位面的崩毀而開始消失著。

  他目露遺憾。

  的確如對方所說，這片輪迴雖然真實存在，但他已無力將此間一切帶到那真實的世界當中。

  因為他的身體早已粉碎，如今的他，不過是眾生的意願所化而已。

  上界位面消失，此間眾生，自然也當消失。

  「難道真的還是沒有辦法嗎？」

  他喃喃開口，長長嘆氣，力量的流逝讓他的雙眼漸漸被黑暗所吞沒。

  而在他即將看不見任何東西，就此隨著此間輪迴消失之時，他卻是在黑暗盡頭，看到了三道人影。

  最前方的是一位身穿白袍，渾身氣質如劍的男子，雖劍意無形，卻依舊能叫人望而卻步。

  而在其極為遙遠，互相看不見的後方，是一男一女。

  男子神色平靜，手握一柄幽藍如海的長劍，他身側帶著的女子容貌甜美，頭上扎著一個丸子頭，一襲白衫勝雪，一如玄女宗八萬里雪景。

  在看到這三個人的時候，許易笑了。

  他在自己消失之前伸出了手，化作三道光芒朝著那三人飛去。

  其一，是造化之力，飛向了最前方白袍男子。

  其二，是此間眾生之力，飛向了手持幽藍長劍的男子。

  其三，是集聚了紫塵界眾生記憶的輪迴樹之力，飛向了最後的那位甜美女子。

  三人已經在這黑暗當中飛行了不知多少歲歲年年，卻始終無法如自己所想一般穿梭時間，去往自己想去往的地方。

  而在此時，忽然來臨的三道力量落在他們身上，令他們神色一怔。

  尤其是掌心落入一枚紫葉的甜美女子，她更是心有所感，痴痴回望。

  在她眸中，那無邊黑暗當中，正有一位青衣男子緩緩消失，眼含笑意。

  「許師弟……」

  她失神開口，眼前黑暗卻是忽然光亮了起來。

  這不知道已經困住他們多少年的黑暗，終於漸漸消失了。

  他們成功的跨越了時間長河，真正去往了七千萬年前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