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六器，千萬年前

  許易走上前，一步一個腳印落在這片沙灘之上，站在了少女的身後。

  他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看著少女單薄的背影在海角那輪紅日的映襯下顯得有些蕭條。

  「如果知道擁有那件東西會為族群帶來這種災難，我又怎麼會要呢……」

  少女薄唇微動，喃喃自語著，像是在和旁人傾訴，又像是自言自語。

  「阿爹，阿娘，還有小葉子他們，一定恨死了我吧……」

  少女說著，聲音帶有了幾分顫抖，眼眶濕潤隱有晶瑩，也不知是被海面折射的陽光刺的還是什麼。

  「他們不會恨你的。」溫厚平和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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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微微回頭，看著一臉溫和的許易，問道：「為什麼？」

  「也有很多人因我而死，但他們不恨我，因為他們敬我，護我，愛我。」

  許易緩緩在少女身邊坐下，腦海中閃過白城、宮師弟等人自爆的場面，閃過了天海宗浮峰上，北辰玄奕護著自己的言語，閃過了紅楓林旁痴痴遙望劍塔的伊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目中的情緒，少女眸光微顫。

  「但也正因為他們因我而死，所以我會擔起替他們報仇的擔子，秉承他們的信念活到最後。」

  許易遙望遠方的夕陽，雖然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世，但目中的決然之意清晰可查。

  「你能告訴我，究竟是什麼東西竟然引得這麼多修士圍剿鮫人族嗎？」

  對上許易那雙古井無波不含任何雜念的眼眸，少女目光閃動，轉頭看向了遠方，薄唇輕啟。

  「神帝六器，鎮妖塔。」

  輕飄飄的七個字落下，許易目光微縮。

  在赤烈宗的那段時間，他也聽說過這傳說中的六件神器。

  每一件的威能都是通天徹地，創造出它們的更是萬界第一帝，天玉大帝。

  但，天玉大帝是否存在都尚未可知，更別說這神帝六器了。

  傳聞六器當中的鎮妖塔專鎮妖邪鬼魅，無論是龍鳳麒麟，都無法抵擋鎮妖塔之威。

  得此寶，可鎮天下妖！

  萬界修士其實都只是把這六器當作傳說而已，並不相信它們的存在，因為目前為止還從來沒有聽說過任何關於這六器的消息。

  而現在，許易竟然從一個早在遠古年間便已死去的鮫人少女口中聽到了關於鎮妖塔的消息！

  「我們的意念本該在七千萬年前便消亡於世，能讓現在的你看見，就是因為鎮妖塔。」

  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眸光有些複雜。

  許易心中的驚駭幾乎溢於言表，他猜到了那些金光界修士對鮫人族出手的真正原因或許不是珠淚，但怎麼也沒想到是因為莫須有的神帝六器。

  而且聽少女的語氣，這神帝六器還真的存在！

  「這鎮妖塔，你要嗎？」

  少女忽然轉頭，看著還在失神當中的許易，毫無徵兆地問出了這麼一句話。

  許易微愣，隨後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要。」

  他現在知道自己之前為什麼會對那些鮫人眼中的怨恨有種感同身受的錯覺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因素。

  紫塵界的遭遇和鮫人族是何其相似？

  一個是因為輪迴樹慘遭一界覆滅，一個則是因為神帝六器一族慘死。

  有一個輪迴樹在身上已經夠麻煩了，要是再加上神帝六器之一的鎮妖塔，許易都不敢想像自己以後究竟會面臨多少強敵。

  聽到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便拒絕了，少女睫毛輕顫，久久不語。

  「你現在到底……還活著嗎？」

  許易看著她神態逼真、有血有肉一點也不像是魂體，疑惑出聲。

  「我當然還活著。」少女輕聲說道，看著他的眼眸，「我活在七千萬年前，是鎮妖塔帶你來了這，或者說是它帶我去了你那裡。」

  許易皺眉，看來他現在是穿越了七千萬年的時間，和那個時候還沒有死的少女在對話。

  雖然這有些駭人聽聞，但有了輪迴樹的事情，他倒還勉強能夠接受。

  「所以你知道結局的話，為什麼不把鎮妖塔交給那些修士？」他疑惑問道。

  少女搖頭，「只有我死了，才能在這裡活著。」

  這句話有些深奧，許易暫時並不能理解。

  「我能感覺到，你和那些人不一樣。」少女眸光微閃，又將話題移到了最初。

  許易不語，他自認為不是什麼好人，殺人越貨的事情他也幹得出來。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用神帝六器穿過時間長河告訴我以後會發生的事，讓我族倖免於難。」

  少女目光誠懇，她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長裙，此刻胸襟處隱隱有黑色的玄光散發，一種來自荒古的氣息漸漸浮現。

  許易瞳孔微縮，看到她雙手合於胸前，然後緩緩從其內牽引出一座黑色的小塔。

  小塔通體黑的深邃，造型古樸看起來甚至有些簡陋，上面並沒有什麼複雜的符文陣法篆刻，但其上那荒古氣息卻是令許易體內的神凰血液都開始躁動不安，產生了一種畏懼之意。

  連他都如此，更別說其他的妖族了，恐怕它們在這股氣息面前當即便要匍匐。

  面對少女的請求，他忽然動搖了。

  傳聞如果集齊神帝六器，是能夠掌握空間，穿梭歲月的，更是一樣恐有創世之能。

  這六器的厲害程度，恐怕比起輪迴樹也是不遑多讓。

  「集齊了六器，當真有穿梭歲月的能力嗎？」許易目光閃爍，沒有第一時間接過鎮妖塔。

  如果真如少女所說的那樣能夠穿梭時間長河，那救下紫塵界，或許便更多了一個方法。

  「也許吧，如果你見到有鮫人與我一樣眼尾帶有一點螢光，那便說明你做到了，我在七千萬年前收到了你的消息。」

  少女輕聲說著，眼角的貝殼晶瑩微亮，散發著些許螢光。

  「六器自行擇主，我或許沒有這個緣分。」許易微微搖頭，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專鎮妖邪的鎮妖塔會選擇一名鮫人少女做主人，但他自認或許沒有這個福分。

  「如果你沒有的話，就不會與七千萬年前的我相見了。」

  少女薄唇微動，將雙手往前遞去，那漆黑荒破的小塔光芒更甚了幾分。

  良久，許易目光閃爍，心中已有定奪，他伸手接過了那座黑色的小塔。

  「我不敢保證做到，但我會盡力去做。」

  少女美眸泛光，輕聲道：「我在七千萬年前等你。」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空靈悠遠，變得虛無縹緲了起來。

  連同四周的景象也是開始虛幻，海浪倒退，夕陽黯淡，黑暗漸漸侵襲而來，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在隨著時間而在飛速消退。

  「沒了鎮妖塔，我的族人們也會隨之暴動，你要小心。」

  這是所有景象全部消失之前，少女留給許易的最後一句話。

  許易來不及多問，四周便是重回了海底幽暗，暗流洶湧。

  剛才那美如畫的海岸夕陽之景象全部消失，唯有他手中那座光芒氣息盡皆內斂的黑塔在告訴他，剛才的一幕幕都是真實的。

  而此刻，在他面前，正站著一名面容醜陋形似惡鬼的鮫人乾屍，應該就是剛才與他說話的那個少女。

  乾屍嘶吼一聲，伸出那雙枯瘦如柴的手便是向著許易的心脈插去。

  它的那雙眼空洞，但卻給人一種瘋狂感，那怨恨惡毒之意幾乎都要凝為實質。

  與此同時，一聲聲慘叫也從海底不斷傳來，讓水浪翻滾的更加劇烈，血腥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