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離家

  魏平安回了家。

  對於工程師這類職業，級別代表著價值。

  

  創造價值，是國家初建最為看重的。

  老李把魏平安逮了來，也扛著很大的壓力，沒堅持一天半，上面老首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老李也只能陪著笑挨著罵。

  他心裡有苦自己咽。

  服從上級命令是刻在骨子裡的。

  尊重老領導也是他老李做人的原則。

  所以，放人。

  魏平安也沒餓著。

  雖然那些人只給他提供水，不給吃的。

  魏平安空間裡多的是，也不缺這個。

  但回到家，他依然蔫了。

  媳婦沒去上班，眼睛明顯看出是哭過了。

  艾沐棽看到魏平安也沒搭話，瞅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留給了魏平安和周聞私人空間。

  「李璐來過了……」

  魏平安懵了。

  「她讓我跟你道歉，她不該一時衝動把上海那個女孩的經歷說成是她自己的，才鬧了這麼大的誤會……」

  魏平安頭皮發麻。

  周聞一邊說，一邊流淚，看著就很痛苦。

  魏平安上前摟著她，周聞沒有掙扎，也沒有任何反應。

  僵硬的，就像是一根木頭。

  「對不起。」

  魏平安還能說什麼，只有一句對不起反覆著說。

  這事兒他也不想發生，但確確實實的發生了。

  他能怎麼辦？

  但兩人貌似都沒有對這件事的細節去談。

  周聞表達了知道上海女孩的事情後，就轉了話頭，開始講她跟著奶奶帶著弟弟，在前路迷茫和無助中，遇到了魏平安。

  成了家，過起了做夢都不敢想的幸福小日子。

  她很知足，很滿足，她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一輩子堅持下去。

  魏平安心裡很愧疚，他心疼周聞，對自己的行為懊悔。

  但於事無補。

  他也沒留意，就下意識的認為自己跟上海女孩的整個過程和意外的情況，周聞都已經知道了。

  魏平安被釋放是中午的事。

  等魏平安跟周聞談完，已經到了晚上。

  第二天，周聞去上班，騎了自行車。

  魏平安跟在周聞身後，一路沒有開口，等周聞進了單位才繼續出發去研究所上班。

  剛才起床後，魏平安說話周聞都沒有回應，就像沒看到人，或者見一個陌生人。

  張老太太也沒吭聲，周子墨喊了一聲姐夫，還被張老太太拽了一把。

  魏平安都看到了，苦澀的笑笑。

  簡單又幸福的小日子，就這麼離他而去。

  他犯了什麼錯，也真是夠了。

  到了單位，副所長把魏平安喊了過去談心。

  實際就是問話。

  得知是魏平安的家庭矛盾，也就沒再多問。

  魏平安的身家背景在進研究所前都是被調查過的，不會出問題。

  而且領導們也都知道魏平安的大姨子是總參二部下面的特別行動隊成員……

  家庭矛盾，也說得過去。

  領導所謂的談心基本都是關心為主，所以副所長也叮囑了魏平安好好工作，要協調好家庭和工作，不要意氣用事。

  回到辦公室，魏平安回想這一趟上海之行。

  感覺好像就是安排自己去犯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然後再回來讓自己丟了家庭日常的小幸福。

  就跟被編排過似的。

  幕後一雙大黑手，操縱著這一切。

  目的會是什麼呢？

  魏平安一遍遍的瀏覽著系統界面，一覽無餘的界面，被他翻來覆去的看。

  深怕有哪個細節被遺漏。

  他擔心這是系統的隱晦指示。

  上一次系統指示，自己沒有在意，所以紅妞差點就重傷死了。

  這一次，會不會也是系統的安排？

  咚咚……咚。

  「魏師傅，領導讓來通知你去小食堂那邊開個會……」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

  下班，周聞從院子裡出來，看到了等著的魏平安。

  小兩口鬧彆扭，依舊沒說話。

  周聞默不作聲的騎車前面走，魏平安騎著車在後面跟著。

  去了東單菜市場。

  林東好久沒見魏平安還多聊了幾句。

  周聞不跟魏平安說話，倒是笑著回復了林東幾句。

  然後也沒走，在旁邊站著。

  等買完了肉，周聞才推著車繼續回家，魏平安跟在她身後。

  一前一後到了家，路過穿堂的時候，看到周子墨在屋裡寫字。

  「子墨，去中院吃飯了。」

  「哦，好的……姐夫。」

  姐夫這倆字，喊得那叫一個虛。

  鎖著脖子，就怕挨訓似的。

  讓魏平安心裡又是暗嘆一聲。

  「奶奶，今天我做飯吧。」

  魏平安對正要搭把手拿肉菜的張老太太說道。

  「行，那就你做。」

  老太太也是不希望看到孫女和孫女婿分開的，親手做個飯，慢慢的也就緩過來了。

  過日子哪有一帆風順的。

  老人家總是看得更明白一些。

  魏平安拿著肉菜進了廚房，然後廚房裡就仿佛成了禁地。

  辣椒炒雞蛋，辣椒去了絲切丁，用水焯了一下，跟雞蛋攪拌在一起，放上鹽和一點老抽，再撒點雞精……

  系統出品的佐料，有提示：孕婦可以放心吃。

  翻炒熟後，用盤子蓋在鍋上，五六秒後扣鍋，盤子裡就是一盤黏連在一起的雞蛋餅。

  又好下筷子夾，又好看。

  周聞喜歡吃辣椒雞蛋，魏平安專門做的。

  還有一份是土豆燉五花肉，放了點粉條。

  一開始先料理的這道菜，燉著的時候再炒了辣椒雞蛋，等土豆燉肉出鍋，魏平安又用花椒大料和薑絲等炒油，潑在土豆燉肉這道菜上。

  油潑土豆燉肉。

  如果不是考慮到老太太和周子墨，放點辣椒段更美味。

  榨菜肉絲湯也是魏平安精心調配的，系統商店的榨菜絲本就帶著鹹味兒，這道湯都不用放鹽。

  飯肯定是合口的。

  因為一家五口人吃，幾乎沒怎麼剩下。

  飯桌上除了艾沐棽誇讚了兩句打了圓場外，剩下三個都沒吭聲。

  周子墨是不敢，老太太是吃飯不說話，周聞麼……

  她還在生氣，沒想著搭理魏平安。

  ……

  李璐從去了魏平安家之後，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那時魏平安還沒「放出來」呢。

  她打定了主意不再跟魏平安有任何交涉。

  犯了錯就要任，越是喜歡，就越是要懲罰。

  李璐覺得，讓自己這輩子不跟魏大哥接觸，就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她懲罰自己的衝動，用忙碌的工作來替代哀愁。

  魏平安去找了雷老五。

  「老雷哥，之前那糧食，還能搞到一些嗎？」

  「搞是能搞到，但價格可比之前高多了……」

  雷老五很感激魏平安，因為他的提醒，讓自己和兄弟們可是省了不少錢。

  只是也有些後悔，等他們發覺糧食問題後再去聯繫，價格已經翻了兩倍多。

  有心無力了。

  「這次我是幫著別人問的，如果可以的話，再要……這麼些。」

  「嚯！」

  雷老五瞪大了眼珠子。

  但他沒問，這是這行的規矩。

  點點頭：「行，我晚點就去聯繫，成了我跟你說。」

  「要是行的話，我希望儘快一點，最好這兩三天就能辦妥。」

  魏平安是趁著中午的時候過來的。

  下午他不用上班，單位給了假，他經同事介紹，從二手市場買了個小冰箱，成色還行，找了窩脖給拉到家裡。

  「奶奶，我買了個冰箱，放家裡，等以後夏天了，放東西不容易壞。」

  「哎呀，花這錢幹啥……」

  奶奶撫摸著冰箱，這種新奇的玩意兒都是資本家和外國人家裡才用的，哪怕是二手市場裡，也是搶手貨。

  傍晚，魏平安依舊陪著周聞下班，一起去逛菜市場，然後自己切墩掌勺，做了兩菜一湯。

  吃了飯，魏平安就動身去找雷老五。

  約定了明天晚上東直門外小樹林交易。

  嗯，還是那片小樹林，跟王磊和李青發生衝突也是那一片附近。

  「那頭說了，人太多容易出事，所以就只讓咱們倆，不讓更多人跟著。」

  「那行，謝謝老雷哥了。」

  魏平安給雷老五留下了兩包中華。

  「這是幹啥呢，都是兄弟，這麼做就見外了。」

  「前幾天出差去了上海，新品煙，你嘗嘗，帶過濾嘴的。」

  送走了魏平安，雷老五把兩盒煙放起來。

  別說帶不帶過濾嘴，就中華這倆字兒，就是檔次。

  自個兒憋家裡一個人，哪捨得拿出來抽。

  雷老五在意的不只是這兩包煙，而是魏平安做事的這個行為。

  這個魏兄弟確實不錯，以後有機會，得常處。

  第二天，魏平安照常陪周聞去上班，一路還是沒有說話，都是魏平安自言自語，路上行人看著，還以為這人有病呢。

  周聞進了交道口派出所的大門，魏平安調轉車頭，直奔陸旭的家。

  這是他兩天第二次過來了。

  可依舊大門緊鎖，沒見到人。

  魏平安又去了北三環，到了陸旭單位詢問，才得知他去拍電影，年底才能回來。

  無奈之下，魏平安想要把新「劇本」給陸旭，也只能通過兩人都認識的那個。

  李璐。

  魏平安來到百貨大樓，在服裝部銷售員的引導下，從辦公室里見到了李璐。

  「魏大哥，你怎麼來找我了？」

  李璐以為是魏平安來質問自己的，也就鵪鶉一樣等著訓斥和咒罵的到來。

  「哦，是這樣的，我寫了個新劇本，本來想著拿給陸導的，結果去他單位問才知道他出去拍電影年底才能回來，所以想要讓你到時候幫著給他一下……」

  「年底他回來你自己給他不也挺好嗎？」

  李璐問道。

  心裡突然想，莫不是魏大哥找了個藉口來看看自己。

  「我年底可能回不來，所以還是麻煩你拿給他一下吧。」

  「回不來？魏大哥你又要出差啊？」

  「嗯，是，是啊，明天晚上的火車，就走了。」

  「明天就走，過年也回不來嗎？你這是要去哪裡啊，要這麼久……」

  「好幾個地方，說不準什麼時候回來，萬一中間陸導回家一趟，你也可以提前送他手上嘛……」

  從百貨大樓出來。

  魏平安看著太陽喘了一口氣。

  口氣薄霧彌散開，魏平安突然想到，再去把煤本上的蜂窩煤先領了吧。

  所以，下午，張老太太又看到魏平安沒去上班，領著窩脖往自家院子裡搬運蜂窩煤。

  「平安啊，你沒去上班嗎？」

  「上啊，這不下午沒事，把蜂窩煤給領了，再等半個月，買煤也得排隊，還不如提前買了呢。」

  下班，周聞又見到了早就等著的魏平安。

  她想問一聲，都是一個下班的點，怎麼就這麼快過來呢？

  但還是沒有開口。

  小兩口好幾天不說話了，都是魏平安說，她聽著。

  但心裡也打定了主意，明天晚一點出來，省的他下了班蹬自行車太快，路上不安全。

  照樣一起去了菜市場，照樣魏平安一個人切墩掌勺做了一桌菜。

  同樣的兩菜一湯，三天換著花樣吃。

  「子墨，你知道水餃有幾種吃法？」

  「不知道。」

  經過兩天的努力，周子墨已經恢復了正常說話的狀態。

  艾沐棽一直有跟魏平安說話，她也知道周聞就是氣頭上。

  哪個女的對於自己男人在外面「鬼混」，哪怕浪子回頭，也總要有個接受過程。

  老太太就不用說了，老人家的心思你別猜，何況還是個老女人家。

  一會兒主動說，一會兒又害怕說。

  魏平安掌握的規律，是分場合。

  周聞在的場合，以及周聞不在的場合。

  挺有趣的老太太。

  起碼知道誰近，誰遠。

  「那明天早晨吃水餃好不好？我給你做個跟北方不一樣的吃法。」

  「什麼餡兒的啊？」

  看，小孩子的關注點永遠不是方式，而是口感。

  「白菜肉的，好不好？」

  「好。」

  「又不過節，吃啥水餃啊？」

  艾沐棽盯著魏平安，突然來了一句。

  「今天在單位跟同事聊天，說他們老家吃水餃跟咱們吃混沌似的，在湯里泡著……」

  「他們老家是陝西的吧？」

  「是啊，西北那片的，早些年跟著來了京城，就落了戶沒再回去。」

  吃了飯，魏平安又騎車出去。

  今晚雷老五陪著他去買糧食。

  家裡。

  「小聞，你們總這樣也不行啊，這男人冷一冷就行了，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過日子的狀態啊。」

  「是啊，我看平安這幾天不就挺好的嗎，男人犯了錯，該罰就得罰，罰完了，日子不還得照常過啊，再這麼下去，懲罰的是平安，還是我們啊？」

  老太太和艾沐棽都在勸慰周聞。

  「奶奶，姐，我，我就是覺得委屈……」

  周聞又落淚。

  她一心一意的為了家，把整個人都放在魏平安的身上。

  可他，竟然在外面跟別的女人……

  周聞每次想到這個，都覺得委屈。

  非常非常的委屈。

  這一晚，魏平安回來的也很晚，他看到北屋黑著燈，在院裡逗弄了一會兒仨狗子，徑直去了二樓。

  時間緊湊，他又「創作」了幾篇文稿，打算明早跟之前的一起寄出去。

  這次附加了一封信，做了回寄稿費的補充說明。

  第二天，魏平安一如往常的陪周聞去了單位。

  周聞進門的時候，想要回頭跟魏平安說她今天會晚一會再出來，不用那麼著急，可最終還是沒有回頭，推著車進了單位。

  魏平安去了郵局，把厚厚的兩個大信封投遞了出去。

  回到家，放下自行車，在自己的二樓留了一封信。

  「艾姐，我今天要出差，可能得晚一些才回來。」

  「又去哪裡啊？你這換了新單位，出差的機會到是多了……」

  話里話外夾槍帶棒的，艾沐棽也說不上來自己的小情緒到底怎麼回事。

  挺複雜的吧。

  家花難道沒有野花香嗎？

  魏平安扯動僵硬的臉，勉強露出一抹笑，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