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歸來

  北城機場，國際到達區。

  唐永輝推著行李走在前面，臉色比鍋底還要黑。上周接受完最後一次的理療以後，醫生說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日後只要好好養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這次接受新式治療方法，確實很冒險。可是，唐永輝賭贏了。

  這原本是天大的喜訊，他第一時間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蘇婉君，然而她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無奈之下，他只能給老九打電話。

  誰料到老九在電話的那頭支支吾吾，說了很久也沒說到重點。兄弟倆打從少年的時候已經認識，唐永輝又怎會聽不出來這個好兄弟有事情瞞著自己。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蘇婉君出事了。

  再三追問之下，老九終於憋不住把蘇婉君被高健綁架、陷害然後差點同歸於盡的經過如實告訴唐永輝。他嚇得血壓飆升，不顧醫生和周清萍的阻攔訂機票回來。

  「輝哥，讓我推行李吧。」周清萍快步走了上來，想要奪過手推車卻被阻止了。唐永輝現在的心情很差勁，任何人阻擾都會發脾氣。

  「不用，我這老骨頭再不中用，也能把行李推出去。倒是婉君，現在的情況不知道怎樣了。」唐永輝心急如焚地說。

  在飛行的途中，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馬上就能出現在蘇婉君的面前。

  

  「小姐吉人天相，會沒事的。」周清萍強行把手推車奪了過去，語氣飽含責備：「你的身體剛好些，還是讓我來吧。」

  在瑞士治療的這半年，周清萍二十四小時貼身照顧唐永輝。她任勞任怨，清心寡欲，只為了能讓他儘快好起來。

  如果不是蘇婉君出事了，唐永輝大概已經兌現承諾給周清萍一個名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左寧給我發了信息，說會在機場等我們。」周清萍抬眸不經意的一瞥，發現了熟悉的身影。左寧站在圍欄外，使勁朝兩人招手。

  這一看，唐永輝老臉更掛不住了，冷哼說：「誰讓他派人來接機了？是嫌棄我老糊塗了不認得路嗎？」

  這一路上，他說話十句不離八九都是罵「那臭小子」的，聽得周清萍耳朵起繭了。他年紀越大越愛嘮叨，好不容易與女婿緩和的關係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唐先生，周小姐，歡迎回北城，沈總特意吩咐我來接機。」左寧客氣又禮貌，生怕不小心惹怒唐永輝，回頭朝老闆發脾氣。

  瞥了一眼，唐永輝冷冷地說：「累死了，車子在哪裡？」

  「這邊請……」左寧接過行李車，賠上笑臉說：「我們先回沈總家放行李，您們倒倒時差明早再去醫院吧。」

  一句無心的說話，終於把唐永輝惹怒了，劈頭就罵：「我的寶貝女兒還躺在醫院裡，你讓我怎麼有心情回去睡覺倒時差？別磨磨蹭蹭的，我們馬上趕去醫院。」

  「可是……」左寧知道唐永輝的身體不好，坐了二十度小時的飛機已經很累了。

  周清萍朝左寧使了一個眼色，輕輕搖頭。

  「好，去醫院，馬上去醫院。」左寧快速領會到對方的意思，慌忙改口說。

  從機場到醫院，只用了平日不到三分之二的時間。左寧想要趁著等電梯的空檔給沈嘉偉通風報信，沒料到他的手機一直提示忙音。

  「不用打了，我現在就要上去，看他把我的女兒弄成怎樣！」唐永輝大步跨進電梯，門被關上的那刻，左寧強烈感受到一股低氣壓。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今天唐永輝來醫院是為了找沈嘉偉的麻煩。

  病房裡，蘇婉君已經睡下了。這幾天她的胃口都不怎麼好，尤其早上看過那些照片以後一直覺得噁心，晚飯匆匆吃了幾口小米南瓜粥便咽不下了。

  沈嘉偉像往常一樣在病床邊陪著，檯燈的光線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這些天他瘦了許多，下巴長出了鬍渣，天氣乾燥導致嗓子有點嘶啞。

  發生這種事，飽受煎熬的人不僅僅是蘇婉君，還有沈嘉偉。他為了照顧她已經推掉所有工作，直接住進了病房。

  挼了挼被角，他起身走出病房。已經快十點了，想必左寧已經接到唐永輝，他決定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剛接通，身後便傳來急促的鈴聲。沈嘉偉回頭一看，發現黑色的身影正闊步往這個方向走過來。

  「爸……」沈嘉偉掛了線，主動打起招呼。

  唐永輝眼角的餘光都不曾落在他的身上，直逕往病房裡走去，讓他好不尷尬。

  「輝哥太擔心小姐了，心情不好，你別放在心上。」周清萍苦笑說。

  「我知道。」沈嘉偉止不住嘆氣。

  走進病房，首先映入唐永輝眼帘的是蘇婉君蒼白而消瘦的臉。才半年沒見，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瘦得就像皮包骨。

  就這麼躺在病床上，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洋娃娃。

  「輝哥，小姐還在睡著呢，要不我們先回去休息。」周清萍永遠是那個首先跳出來圓場的人，輕聲說：「坐了那麼長時間的飛機，你也點累了。」

  高大的身影佇立在原地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來：「婉君的情況怎樣？」

  話落，在場沒有人說話。只有窗外秋風吹拂樹葉發出的「沙沙聲」，以及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清萍，把主診醫生叫過來，跟我匯報婉君的情況。」得不到回應，唐永輝的臉色更難看了。

  老九在電話里只說蘇婉君出事了，對具體的病情卻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如今看到她的臉色那麼差，唐永輝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輝哥……要不我們直接去醫生的值班室問吧，別打擾小姐休息。」周清萍上前抓住唐永輝的手腕，不希望他在這發脾氣。

  沈嘉偉上前一步，坦白說：「婉君的的腰椎神經受損，雙腿沒有了知覺。此外，她的情緒不太穩定，醫生說是……」

  雙腿沒有了知覺……那豈不是癱瘓了？這個突然而來的消息，對於唐永輝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唐永輝漲紅了臉，徐徐轉過身來，咬牙切齒地罵道：「混帳……你可記得當日在教堂的時候，是如何向我承諾的？你說會照顧婉君一輩子，不再讓她受到傷害……你說會一輩子待她好，讓她每天開開心心，你說……你說日後會代替我守護她，一輩子不離不棄！」

  昔日的誓詞歷歷在目，沈嘉偉又怎會忘記自己的承諾，只是……

  「輝哥，冷靜點……」周清萍猜到唐永輝會忍不住發飆，慌忙勸阻：「這裡是病房，有事我們出去再說吧。」

  看到自己女兒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唐永輝又怎能冷靜下來？

  「對不起……」沈嘉偉知道這件事或遲或早會讓唐永輝知道，也不打算隱瞞：「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幫婉君治好這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