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卑微

  一小時前，酒店套房。

  

  周清萍麻利地翻出床單，開始鋪床。她有眼中的潔癖，住酒店一定會自帶床單，還要用消毒液把所有家具都擦拭一遍。

  「我先洗個澡，晚點陪那丫頭吃飯。」唐永輝剛脫掉外套，拖鞋便遞了過來。周清萍半跪在地毯上，小心幫他脫皮鞋和襪子。

  她的動作嫻熟又自然，並沒覺得這麼做有什麼問題。

  「讓我自己來吧。」唐永輝按住周清萍的手，輕聲吩咐說。

  「沒關係，讓我伺候你。」周清萍微微一笑，小心捲起襪子塞進皮鞋裡。過去一年，她形影不離陪在唐永輝的身邊，無微不至。

  大到管理公司，接見客戶；小到照顧起居飲食，甚至洗澡和擦身體，都是周清萍負責的。

  唐永輝的脾氣很倔，拒絕護工和護士碰自己的身體，唯獨不抗拒周清萍的照顧。

  「還記得跟在我身邊多久了？」唐永輝揉了揉眉心，隨口問道。

  「今天剛好是十二年零三個月了。」周清萍脫口而出道。她小心把他的右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開始按摩小腿。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周清萍把女人最美好的年華都留給了唐永輝。她任勞任怨，乖巧聽話，因為唐永輝的一句話放棄自己最喜歡的藥學專業改讀管理。

  除了陳鐵和老九以外，她是唐永輝身邊最信得過的人。這些年他換了很多女人，唯獨她不求金錢、不求名分留了下來。

  「我在你的老家買了兩塊地，打算給你和阿鐵日後養老，也算有個照應。」唐永輝冷不丁說了一句。

  周清萍停下手中的動作，怔了怔說：「你給我的東西已經夠多了，還是留給小姐和果果少爺吧。」

  過去半年唐永輝不是給蘇婉君買房產，就是買黃金和保險，而且每次都會順帶給周清萍買一份。然而她想要的，並不是這些……

  「還是那句話，我日後不在了馬上找個好男人嫁掉。你說過想要一個家，生一個孩子，得抓緊時間了。」唐永輝笑了笑說。

  「我還得照顧小姐，幫忙管理公司，哪有時間考慮這些。」周清萍低垂眼眸，心不在焉地說。

  每次聊起這件事，周清萍要麼不說話，要麼轉移話題。她跟了唐永輝那麼多年，每天都圍著他轉；哪怕有幾年兩人不常見面，她每天都會藉口匯報工作給他打電話。

  唐永輝卻對她若即若離，時而冷漠時而熱情，讓人捉摸不透。

  「婉君有嘉偉照顧，用不著你操心。雖然你這條命是我救的，這麼多年來也還清了，別再吊死在一棵枯樹上。」唐永輝微微嘆了一口氣說。

  周清萍沒有說話，淚水在眼眶裡打滾。她是個性格堅韌的女人，曾經被幾個彪悍大漢按在地上毒打也不曾流一滴眼淚。

  可是在過去的一年，她卻偷偷為唐永輝流了很多眼淚。

  「別哭了，你知道我最討厭看到女人哭。」唐永輝掐住周清萍的下巴，強迫與自己對視。她的容貌算不上標誌，最多也只能說是清秀，可是哭起來的時候會讓人有心疼的感覺

  「對不起……唐先生對不起！」周清萍慌忙擦眼淚，跪在地上的樣子卑微又可憐。

  「我去洗澡，你把東西收拾一下。」唐永輝冷著臉，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養病的這些日子，他一直清心寡欲。可是剛才看到周清萍眼含淚水的樣子，他莫名就有些躁動。

  該死！他不能給她想要的，就不該再碰她。

  洗了十幾分鐘冷水，唐永輝才從浴室里出來。他隨意在腰間圍了一條毛巾，小腹和背上深淺不一的疤痕清晰可見。

  這全都是年輕時留下的戰績，最致命的一刀刺進了他的胸口，差一點就捅破肺葉死亡。

  這滿是傷痕的身體，終於抵不過歲月。年紀大機器壞，上次手術幾乎耗盡唐永輝的元氣。

  如今他不再是叱吒黑白兩道的大佬，而是百病纏身的中年男人。每當想到這些，他的心裡就會萬般失落。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把唐永輝拉回了現實。他「嗯了」一聲，起身走到行李箱前開始找衣服。

  周清萍推門而進，手中還拿著一支按摩膏：「唐先生，你的衣服在沙發上。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你的腰一定不舒服，我現在給你揉揉。」

  短短的十幾分鐘時間，周清萍已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她大步走到唐永輝的身旁，解釋說：「麻煩躺下背朝上，按摩十五分鐘就好，不耽誤跟小姐吃飯。」

  她永遠都是這樣，遇到任何事情只要給一點時間，就能迅速調整好狀態。

  腰疼的問題困擾了唐永輝好些天了，他想也沒想直接往床上一躺說：「開始吧」

  為了照顧唐永輝，周清萍抽空學了中醫推拿。這藥膏是她親自調配的，純中藥無添加，還能提神醒腦。

  「力度可以嗎？」周清萍的手在唐永輝的背上來回推動，柔聲問道。

  「嗯。」

  「哪邊比較酸一點？」

  「左邊。」

  ……

  被這麼一推，唐永輝感覺好多了。他眼角的餘光落在身後的女人身上，眉頭緊皺：「怎麼換了衣服？」

  「哦，你說這身衣服？是小姐送給我的。」周清萍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別過了臉。出發前一天晚上，蘇婉君偷偷摸摸來到她的房間，放下這條低胸的花裙子。

  她說，到了拉斯維加斯就不能再穿那些保守的黑白衣服了。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必須花些心思。

  剛開始的時候，周清萍還不太明白蘇婉君說這句話的意思。剛才在車上的時候，她看著兩人秀恩愛頓時明白過來了。

  其實她的好意，周清萍很感激，只是……有人不接受這一套。

  「脫掉，穿這樣成何體統！」唐永輝不知哪裡來的怒火，惡狠狠地罵道。平日周清萍的衣著十分保守，衣櫃裡只有黑白兩種顏色的衣服，這鮮嫩的花裙子看著多扎眼。

  這麼一吼，周清萍嚇壞了，慌忙後退兩步把裙子給脫了。她的身上只剩下黑色的貼身衣服，雙肩瑟瑟發抖站在原地不敢吭聲。

  「對不起，唐先生……」周清萍恨不得在地上挖一個洞，把自己賣進去。她就不該聽蘇婉君的說話，穿得這麼艷麗企圖吸引唐永輝的注意。

  這不，弄巧反拙該如何是好。

  看著眼前的女人，唐永輝的眉頭皺的得更深。雖然將近四十歲，周清萍卻保養得很好，肌膚白嫩、身材勻稱。

  「你穿成這樣，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啊？」唐永輝冷冷地說。

  「沒……沒有。」周清萍心虛地說。

  男人深邃而漆黑的雙眸，仿佛能看穿周清萍心底的秘密。兩人對視了很久，唐永輝突然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語氣冷漠說：「過來！」

  「是……是的，唐先生……」周清萍戰戰兢兢走到男人的身旁，懊惱著該怎麼打破這種僵局。

  結果，唐永輝仔細打量許久，才冷哼一聲說：「把衣服脫掉，自己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