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蹭飯

2024-06-04 06:14:28 作者: 葉陽嵐

  祁文晏生性冷淡,極是不喜有人對他動手動腳。

  何況秦頌這一下用了蠻力,掐的他肩上都是劇烈一疼。

  「大人!」風臨低呼一聲,當先已經衝過來。

  祁文晏眉頭蹙起,側目看著秦頌扣在他肩上的手指,眸中瞬間凝起一股凜冽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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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在此時,聽得遠處有稀疏的馬蹄聲拐進了巷子。

  他抬眸看去,雖然天色朦朧,他卻一眼認出那是雲澄帶了她近身的一個護衛。

  祁文晏眸光微微流轉,瞬間便斂去眼底厲色。

  他先是給風臨遞了眼神,示意他不要管。

  後才不動聲色的偏了偏頭,看向秦頌道:「武成侯與本官都是體面人,大街上公然拉扯,怕是有失身份吧?」

  秦頌同樣是個極驕傲的人,為了撐起自己的身份和家族,從小就將禮教這塊把控嚴苛。

  私底下爭執失態也就罷了,眼見著有人過來,哪怕只是個過路的行人……

  他冷冷的又盯著祁文晏看了眼,便暫且撤了手。

  也就是這一來一回的工夫,雲澄主僕二人已經到了近前。

  她翻身下馬。

  因為天色還沒大亮,加上她自己也有心事,看見門口幾個人,她也只以為是祁文晏帶著隨從要去上朝,沒心思仔細辨認。

  「你要去上朝?」既然打了照面,她倒是隨意主動問了祁文晏一句。

  祁文晏看她身上還穿的軟甲,不禁詫異:「你剛夜裡是去公幹了?」

  雲澄本來已經抬腳準備上台階進門了,聞言,不由的也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裝扮。

  她解釋:「哦,就是西市巡護的那趟差事。」

  秦頌這會兒也認出了她來。

  這半個月西市有通宵的廟會,巡城防衛這塊的差事是他和京郊大營派過來的人一起負責。

  而至於雲澄的真實身份——

  這姑娘混跡軍中,借的又是平國公府顧家的光,他早注意到了,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抽絲剝繭的查了查,雖然沒人明確給出個說法,他自己也根據種種跡象推論出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此時,他便主動開口:「你們京郊大營負責的不是白天階段的防務嗎?」

  雲澄是聽他說話,這才注意到他。

  她看過去一眼,面露狐疑;「武成侯?」

  秦頌在軍中的職位要高於她,所以就只是長身而立,並未言語。

  他和祁文晏同朝為官,要說有什麼事來找祁文晏,這也說得過去。

  雲澄向來懶得過分關注旁人之事,便是直接忽略不計,只回答了他前面那個問題:「我跟吳參領調了職。」

  想想那位吳參領是他部下,臨時與人調職沒跟他打招呼,怕他事後追究,就又解釋了句:「吳夫人昨日出了點意外,提早臨盆,我就換了他先回去。」

  話說完,她就不再理會兩人,繼續抬腳上台階。

  她那個護衛伸手去敲門。

  雲澄臨時想到了什麼,又轉頭問祁文晏:「我能去你家廚房對付一口早飯嗎?這個時辰,街上的館子都沒開。」

  而她自己那邊……

  她壓根也沒準備在這宅子裡常住,除了搬了東西,帶了幾個貼身的婢女和護衛搬過來,其他都沒想過要準備。

  祁文晏點頭,卻沒過分熱絡。

  門開了,雲澄主僕便徑直走了進去。

  大門重新合上。

  再次收回目光時,秦頌的嘴角就掛了個似笑非笑的的弧度。

  他的神情透著幾分豁然開朗之後的輕嘲,涼涼道:「本侯就說素來對自家事都不甚關心的祁大人,怎麼突然也開始好管閒事了,果然事出有因。」

  祁文晏只是神情淡漠的與他對視。

  居然——

  也未曾反駁他的話。

  當然,他也沒說勸秦頌放棄舊怨這樣的話。

  算計就是算計,私心就是私心……

  他都承認。

  他找秦頌,確實是想敲打甚至警告他,叫他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做出什麼出格之事,節外生枝。

  可——

  舊仇就是舊仇,心結就是心結!

  他自己都不能大度放下的過往,又憑什麼指摘,並且強迫秦頌先去顧念家國大義?

  秦頌本還等著他道貌岸然的一番說教,可是等半天還沒見他開口,就不免又是嘲弄的冷笑出聲:「所以,祁大人是準備用怎樣的理由說服我,叫我不計前嫌的?就算是為了他雲氏的江山穩固……不管我父親是自甘入局還是糊塗枉死,可是憑什麼……憑什麼被獻祭出去做墊腳石的就該是我們?」

  祁文晏壓根沒打算以理服人。

  他只是一針見血的正中要害:「為了秦太夫人、你那雙兄妹,以及秦氏一族這些年受到武成侯府庇蔭和幫襯的族人,其實勿須我來多言,你也自然知道該怎麼辦。我找你,也的確是存有私心,眼下多事之秋……你當我是提醒也好,警告也罷,總之凡事都請你慎重!」

  秦頌之前帶人截殺過顧瞻的事,他其實老早就知道了。

  只不過那時候事不關己,他選擇了視而不見和冷眼旁觀而已。

  現在這個局面——

  大成方面開始滲透,手都伸到大覲朝廷里來了,秦頌對雲氏皇族的仇恨和這個心結就成了一個潛在的隱患,一個不慎,他萬一被人煽動或者利用了,就又有可能引發巨大的危機和麻煩。

  雖然秦頌手裡也沒有真憑實據,可眾口鑠金。

  他心裡認定了皇帝是為了和麟王搶女人才釀成的當年慘劇,只要是他以受害者的立場大肆宣揚出去,就有可能動搖皇權,引發朝中的分裂和動亂。

  所以,祁文晏在這時候找他,便算是未雨綢繆。

  當然——

  他給秦頌拼湊出來的當年建陽城的真相,也只是他自己的臆測,可是有這些年的戰報做證據,至少比秦頌心中所想的那種更有說服力。

  如果秦豫豐的死是為了大局,為了天下……

  這個理由,至少會抵消秦頌心中的部分仇怨,適當拉回他的一點理智。

  祁文晏的目的達到,說完話便逕自上馬離開了。

  秦頌卻依舊杵在原地,站了許久。

  直至太陽升過牆頭,金色的熾熱陽光將他站在暗處的身影整個照亮。

  他仰著頭,閉著眼,感受灼燒在眼皮上的這份熾熱。

  許久。

  再試著睜開眼時,眼睛卻被那光芒刺了一下。

  最近這陣,他領了西市巡護的差事,所以早朝是可以不上的。

  隔壁的街上漸漸熱鬧起來,人聲喧囂,也飄進了這邊巷子裡,他這才轉身上馬離開了。

  沒回府,而是回衛所點兵,上街當差去了。

  這邊的長寧侯府,祁歡輾轉到天亮,等星羅過來叫她,她也就按部就班的起床,洗漱更衣。

  去安雪堂吃了早飯,又領著祁元辰回來,看著他練了一上午的字。

  過午,等祁元辰去歇午覺了,祁歡才對楊氏道:「下午我出門一趟。」

  楊氏心中本能的牴觸:「又做什麼?」

  以為她是要去看高雲渺。

  祁歡笑道:「昨日昭陽公主殿下借了她的令牌給我,那東西十分要緊,我不好一直留著,得給她送過去。」

  這個理由,叫楊氏直接無法拒絕。

  祁歡見她神情之間仍是很不放心的模樣,就又勸慰:「寧王府那兩口子剛被陛下罰了禁足,他們就算記恨於我,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我做什麼的,要不然傻子都知道是他們幹的。」

  楊氏斟酌再三,這才勉強答應,卻還是千叮嚀萬囑咐,叫她辦完了事就趕緊回來,一定不要在外逗留。

  祁歡應承了,回房換了衣裳就出了門。

  結果楊氏還是又派了雲娘子追到大門口傳話:「夫人說叫您務必在天黑之前回來。」

  祁歡哭笑不得:「我知道了。」

  顧瞻不在京城,自家那些男人又都是些靠不住的,祁歡的確是十分謹慎小心的。

  她半點沒繞遠的找去西市,攔下一隊附近巡防的士兵打聽雲澄所在,卻得到雲澄與人調班,改了晚上當值的消息。

  「小姐,現在怎麼辦?咱們要等嗎?若是回去晚了,怕是夫人擔心。」星羅試著詢問。

  因為天熱,白天這邊廟會上遠沒有夜裡熱鬧。

  何況——

  祁歡的確沒什麼湊熱鬧的心思。

  她斟酌著,剛要說話,就看不遠處的秦頌剛好打馬朝這邊巡來。

  祁歡看他身後跟著的一隊士兵,就知道他最近應該也是領了這邊的差事。

  她趴在窗口,秦頌自然也是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並且——

  還當即打馬就湊了過來。

  祁歡不好太明顯的躲他,只能調整好心態等他走近,當先笑問了句:「天氣炎熱,小侯爺辛苦了。」

  秦頌沒應她的話,只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道:「你怎麼在這?」

  雲澄借給她令牌的事,祁歡也不能大肆宣揚,就委婉的換了一下理由:「有個還算認識的人,昨日承蒙她幫忙解圍,我出門辦事順便過來一趟,原是想當面跟她道聲謝,不想她今日卻不當值。」

  秦頌略想了下,也便知道她所指何人。

  她沒直接告訴他是來找顧瞻的一個親戚,就已經很是「體貼」了。

  秦頌心中自嘲,更加覺得興致缺缺,又冷冷的道了句:「沒事兒別經常上街亂逛。」

  說完,就率先打馬繼續前行去了。

  星羅覺得他這冷淡的態度也算破天荒了,張了張嘴,倒是愣了有一會兒。

  祁歡卻是泰然處之,微微一笑:「多謝提醒。」

  既然秦頌在這附近出沒,衛風就不想讓祁歡繼續在這呆著了,於是上前詢問:「大小姐,咱們現在是回府嗎?」

  祁歡垂眸略略斟酌:「既然都出來了,那就去平康坊的顧宅走一趟,碰碰運氣吧。」

  老井駕車,又轉去了平康坊。

  他們運氣算不錯,果然在那裡找見了雲澄。

  只不過——

  祁歡正在大門口跟門房的人交涉時,卻見那位公主殿下優哉游哉的自另一邊祁文晏的院子走了出來。

  這個時辰,她三叔肯定是不在家的!

  又雖然兩人共用了一個門臉兒……

  現在這姑娘堂而皇之的從另一邊過來,這也不不太對勁。

  祁歡看見她,素來伶俐的口舌這會兒都有點配合不上腦子。

  還是雲澄先問她:「是你?你來見祁三爺嗎?他上衙門了,不在家。」

  說著,就若無其事的朝自家院裡繞去。

  「不是,我不是來找三叔的。」祁歡連忙收攝心神,追了幾步跟進了她那邊院子。

  放眼看去,她這邊建築風格和祁文晏那邊一模一樣,反而是豎在中間的那道院牆顯得十分突兀,格格不入。

  雲澄顯然大感意外,頓住腳步回頭,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祁歡掏出令牌遞給她:「我是特意來找你的,還這個。」

  她既然知道了雲澄的身份,見面是該見禮的,可方才見對方從祁文晏那出來受了驚嚇,給忘了,這會兒好像也沒了額外見禮請安的必要。

  雲澄顯然是在宮外呆習慣了,自然也是半分不予計較這些。

  她隨手將令牌收回去,揣進懷裡。

  祁歡再次鄭重道謝:「多謝你借了令牌給我,還有……昨日也要多謝殿下出面解圍,否則我與高家表妹只怕想要全身而退都難。」

  雲澄原來雲淡風輕的臉上,此時終於有了幾分鮮明的表情。

  她勾著唇,深深地看了祁歡一眼:「不用謝,我出面既不是為著你,也不是為著小舅舅,這其中是什麼原因,想必你也明白。」

  不是為私人交情,那就只能是為了朝堂立場了。

  雲澄本來就是公主,她會考慮朝堂立場,並且站隊,這些都順理成章。

  可是叫祁歡訝異的是——

  這位公主殿下居然毫不掩飾的當面對她說了實話。

  祁歡微微瞪大了眼睛,心情略顯複雜的回望了她一眼,然後也給出一個笑容,含蓄道:「殿下一直遠離宮廷是非,我還以為您的原意是避開這些同室操戈的權欲爭鬥。」

  「我是對朝堂之事沒興趣。」雲澄唇角的那個弧度,不期然就冷硬了些許,她說,「可是我知道,萬一有一天當我身處逆境或是遭遇危險時,誰才會奮不顧身,竭盡所能來替我出頭。」

  去指望雲崢和雲珩他們嗎?

  他們不沆瀣一氣把她往下踩就不錯了!

  雲澄笑笑,說完又對祁歡道:「我這邊不常過來住,簡陋的很,就不請你進去坐了。」

  說完,她微微頷首,然後便扔下祁歡兀自繼續往院裡走去。

  祁歡目送她的背影拐上迴廊,也不禁再次勾唇一笑,就轉身往影壁外面走。

  星羅不解問她:「小姐笑什麼?」

  祁歡道:「我是覺得這位公主殿下小小年紀,心思卻是當真的通透難得。」

  她懂得利用自己身世帶來的便利,尋找最適合自己的生活,去規避自己不喜歡的那些人和事,可是在根本上她又通透明了,將利弊與是非分看得清楚明白。

  可能是這世上心口不一的人太多了吧,現在遇到一個雲澄這樣的,祁歡都覺得鳳毛麟角,特別難得。

  路過門房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隔壁的顧家姑娘和三叔經常走動來往嗎?他們關係處得很不錯?」

  祁文晏家門房白天當值的是個很精明的小廝。

  他撓撓頭道:「也不算吧,隔壁鄰居一共也沒回來幾趟,她家沒請廚娘,今天偶然回來,過來蹭我家的廚房吃飯來著。」

  祁歡抿著唇又再笑了笑,也沒再多說什麼。

  從雲澄這齣來,她便直接回了家。

  後面又隔一日,就是乞巧節。

  二房的祁欣自然是約了好友,準備入夜上街逛廟會去的,這回她倒是叫人來問了祁歡一聲,祁歡說嫌熱不去。

  然後當天上午宮裡就來人,是顧皇后身邊那位賈公公,說是後宮皇后娘娘今日設宴,請她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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