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遭受嘲諷

  等到王爺壽宴那天，鳳涼玥在錦溪的服侍下換上一身杏色十二幅彩繡羅裙，髮髻綰成垂髻，釵環之外再插了一根蝴蝶振翅步搖，身上釵環叮咚，整個人隆重卻不招搖。

  鳳涼玥出了門，提著裙擺上了停在門前的那輛馬車，掀開簾時卻怔了怔，因為盛裝打扮的慕容熙，此時正坐在馬車裡。

  慕容府豪奢，出門的女眷都是一個單獨配一輛馬車的，鳳涼玥只以為自己上錯了車，面如表情地準備下車，不想慕容熙卻笑吟吟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姐姐怎麼不上來了，妹妹可是特意換了車，想要和姐姐一起坐的。」

  特意換車？鳳涼玥眉心一跳，見慕容熙臉上不見絲毫陰霾，之前的事仿佛沒在她心上留下絲毫痕跡，依舊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鳳涼玥心頭拂過一絲淺淺的詫異，隨後索性跟著坐了上去。

  「姐姐今日的穿戴真是美。」慕容熙一臉羨慕地打量著鳳涼玥，「姐姐的髮髻是你身邊的錦溪為你梳的吧，她還真是心靈手巧，不像我身邊的丫鬟，永遠都笨手笨腳的。」

  鳳涼玥望著抱怨如同撒嬌一般的慕容熙，心頭繞過一絲寒意。

  她現在仿佛看到了幾年以後的慕容熙，無論心裡怎麼想，面上卻永遠掛著一張天真無邪的笑容，仿佛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一般。

  也正因為如此，她對這個妹妹從來都沒有防備，最後看她露出真面目時，才會那般痛徹心扉。

  

  她和慕容熙之間的往來過招，雙方都心知肚明到只差沒有撕破臉皮了，她卻還能夠對她巧笑倩兮。

  之後兩人一路再無言，寂寥的很，馬車終於停在了榮平王府。

  慕容熙和鳳涼玥一前一後地下車，站在府門前，立即就有小廝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敢問兩位小姐是……」

  鳳涼玥將請帖遞了上去。

  那小廝接過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直接笑成了一朵菊花：「原來是慕容將軍家的小姐，失敬失敬，請兩位小姐隨我進來。」

  鳳涼玥微微頷首，搭著錦溪的手就走了進去，到了二門，小廝駐足，內院的丫鬟們上前將她們迎入了軟轎，這樣再行了一柱香的功夫，軟轎停下。

  鳳涼玥低頭走出，抬眼看見一處樓閣，上書「亂紅」二字，裡面隱約有女子的說笑聲，走進去，才發現裡面或站或坐了數十位女眷，環肥燕瘦，脂粉香濃。

  這是榮平王府特意用來招待女眷的地方。

  鳳涼玥和慕容熙甫一進門，裡面的說笑聲驟然一停，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帶著濃厚打量意味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射過來，裡面不乏輕蔑和審視。

  慕容家的兩位小姐最近都成了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先是鳳涼玥拒婚皇子，驚世駭俗，再是慕容熙沐浴被窺，艷聞遠傳。而對於看重教法禮條的世族女子而言，這兩人無疑是她們不屑與之為伍的那一類人。

  鳳涼玥對此沒有什麼感覺。她前世多半時間縱橫在沙場裡，與後宅女眷來往不多，也沒什麼聊得來的話題。進來之後她也只找了一個開闊的窗邊坐下，以手支頭望著窗外發呆。

  鳳涼玥這種進來卻不行禮問候的行為也招來了一些人的白眼，但明面上還是一團和氣，皇家的態度曖昧不明，她目前還是未來板上釘釘的三皇子妃，沒有哪個人敢上去觸霉頭。

  慕容熙卻不能像鳳涼玥這麼特立獨行，她如今聲名受損，也只有和京里這些夫人小姐們打好關係，掙個好印象，今後在別人向她潑髒水時，才有人站出來為她說句話。

  慕容熙揚起一抹淺笑，朝坐在上首地位最高的丞相夫人楊氏走去，但中途，卻被一個穿著粉衣襦裙的姑娘帶著人給攔下了。

  「喲，這不是慕容家的二小姐嗎，最近這段時間我好像沒怎麼見你出來呢。」粉衣姑娘語氣囂張。

  「勞齊三小姐記掛。」慕容熙面上笑容淺了些，「這些日子我身子不適，只得在家修養，故沒能出來和大家相聚玩耍。」

  「生病啊？」齊三小姐身邊的另一個藍衫女子陰陽怪氣道，「我還以為慕容小姐是因為京中的流言而羞於見人了呢。」

  慕容熙身上雖然有了前世的一些影子，但終歸還沒有達到如前世一般的境界，在鳳涼玥面前還能強撐著不丟面子，眼見他人別有用心地提及她的痛處，她終於忍不住蹙了眉：

  「趙小姐也說是流言了，這流言之事，豈可盡信？趙小姐身為大家閨秀，還是不要學著那些長舌婦去搬弄是非為好。」

  「你說誰是長舌婦呢！」那趙小姐是個衝動的性子，聞言頓時氣急敗壞道，「慕容二小姐，你敢說你沒被男人給看光了身子？」

  這話說得有些低俗，在場一些夫人忍不住皺了皺眉，對趙小姐的印象也不好了起來。

  慕容熙仰了仰頭，深知在這時越是丟人，越不能丟了氣勢，否則別人只會更加看低她：

  「趙小姐與其有時間在這兒關心這等荒謬之言，還不如回去多操心一下自家的事。我可是聽說，你家可有個很得你爹疼愛的庶妹呢。」

  「你……」趙小姐也被人踩住了痛腳，整張臉頓時黑了下來。她狠狠地瞪著慕容熙，正要說什麼，卻被身邊的齊三小姐給攔了下來。

  「行了，咱們今日可不是過來和人逞口舌之快的，王府美景名動京城，咱們可不能錯過了。蘭兒，走，陪我逛逛花園去。」齊三小姐傲首挺胸地從慕容熙身邊走過，語氣嬌矜，「二小姐，咱們一會兒再聚。」

  慕容熙攏在袖中的手緊緊地攥著，長睫掩下的眼眸中涌動著的情緒，她在原地站了一瞬，才抬起頭，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方才這兒的動靜並不小，可其他夫人小姐們仿佛壓根都沒有發現一般，依舊在各自聊各自的，比起輕視，這種打從心底里的忽視更讓人害怕。

  鳳涼玥雖然在賞景，但也時刻關注著這邊的動靜，見慕容熙竭力維持自己的臉面，唇角微微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