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隨心所欲
2024-06-04 05:39:04
作者: 左夜
燕趙城的論壇舉辦了許多屆,這不僅是華秦帝國的盛事,也是雲夢島的讀書人盛會,在論壇上發表自己的見解極有可能一舉成名,許多讀書人捨棄了做官的道路,而是選擇了隱士般的讀書,為的就是能夠在論壇上一舉成名天下知。
坐在瘦驢上的徐先生毫不起眼,而且他經歷多年的病痛折磨,早已經憔悴了,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無法認出他來。
論壇在一座矮山上,這裡已經人滿為患,有讀書人,有修道人,修道人的目光盯著牽驢的貼赤爾,讀書人的膽子大,他們不畏皇權,卻不得不敬畏修道人,因此眾多修道人的凶厲目光導致貼赤爾前進的方向形成了一條通道。
貼赤爾低眉順眼的就如同一個真正的馬伕,牽著瘦驢緩步而行,修道人越聚越多,一個個雙眼血紅地盯著貼赤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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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人群中有人驚呼道:「薛葉天先生。」
人群騷動起來,薛葉天的名字太響亮了,但是傳說他不是早就死去了嗎?讀書人們激動起來,可惜最靠近徐先生的地方被修道人占據了,看著修道人們劍拔弩張的樣子,這些讀書人們明智地選擇了停止腳步。
瘦驢的啼聲拖沓,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在萬眾矚目之中登上了矮山,來到了五色巨石搭建的論壇上。
徐先生在苑幻之的攙扶下離開了驢背,許先生整理了一下衣襟,緩步踏上五色論壇,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
修道人們盯著五色論壇下的貼赤爾,讀書人們則熱切地看著台上的許先生,靠近山頂的華貴少女還有張府大公子等人不解地看著站在許先生身後的苑幻之。
一個劈柴打零工的落魄學子,竟然有資格追隨在薛葉天的身後踏上五色論壇?這不是有辱斯文嗎?
沉默保持了許久,一個四旬左右的讀書人鼓起勇氣問道:「葉天先生,敢問今日您有何論述?」
許先生目光投向那個人說道:「十幾年前,當我大難不死的時候,我就不再是薛葉天,我現在姓許,無名,我也沒有什麼論述,我早已忘記了曾經學過的文章。
今天我本來想戳穿幾個偽君子的真面目,不讓他們的歪理學說去害人,現在忽然沒有了這個興致。」
另一個人大聲問道:「既然你沒什麼想說的,為什麼還要站在這裡,是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人們的目光投向那個尖嘴猴腮的男子,那個男子理直氣壯地說道;「我說錯了嗎?既然有勇氣站在五色台上,那就要闡述自己的觀點,要不然論壇舉辦還有什麼意義?」
許先生沒有動怒,還舉起手讓大家保持安靜說道:「既然這位提起了屎,那我們就從這個說起,我想問一下諸位,為何沒有人在這裡便溺?」
鬨笑聲響起,許先生平淡地說道:「吃飯皇帝大,也有人說民以食為天,而吃喝拉撒睡是人生五大要事,便溺也算是了不得的大事,不好笑。這些年我走了許多地方,見過公侯的奢華府邸,看過混亂的民居,看過農夫居住的茅屋,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越是繁華的地方越是乾淨整潔。」
第一個發問的讀書人問道:「先生,您的意思是不是說人窮志短?」
許先生搖頭說道:「錯,幻之,你來答。」
苑幻之斟酌著詞語說道:「應該是乾淨的環境讓人不忍心去破壞,人們在髒亂的地方便無所顧忌,隨意吐痰丟垃圾也變得順理成章,因為別人都這樣做,這就會引起更多人的效仿,導致髒的地方越發髒亂。」
許先生繼續說道:「不夠,農夫的家園一定又髒又亂?你也自稱走過萬里路,沒看到更多的東西?」
苑幻之閉上眼睛說道:「有些懶散的農夫家裡和豬圈一樣令人無法落足,有些人的家裡窗明几淨,這是因為當家的人立下了規矩,並辛勤打掃。若是推而廣之,那麼治理一國,只需要立下規矩,並用律法卻清理,則這個國家可以大治。」
許先生微笑說道:「說得遠了,就說一家一戶就好。若是家家門戶清潔,人心自然好潔,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這也是為何在這喧囂的地方,卻沒有人好意思隨意便溺的緣故。」
有些人悄然把丟在地上裝食物的油紙撿起來,再悄然藏在袖子裡,許先生沒有責備任何人,只用最簡單的道理讓人們知道了最重要的道理。
尖嘴猴腮的那個人質問道:「這不過是小道,晚亭先生說過,大丈夫應該胸懷家國天下,你卻在這裡談不入流的雜事,這是對論壇的褻瀆。」
許先生認真地看著那個人,問道:「你這是為韓晚亭打頭陣,還是與他有仇?」
那個人明顯愣了一下,許先生這樣問是什麼意思?他眼珠一轉說道:「我仰慕晚亭先生的為人,因此仗義執言,你卻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許先生繼續問道:「你仰慕他的為人?你仰慕哪方面?」
那個人得意地說道:「以人倫大道規勸世人,男人要遵從君臣父子,女人要三從四德。」
許先生豎起一根手指說道:「你可知道韓晚亭為何不敢與我照面?他自身品行不佳,做了許多見不得人的事情,卻堂而皇之的提出所謂的人倫大道,你可知人倫大道最終會走向何方?我現在告訴你,會讓讀書人的腦子僵化,從此只知道迷戀權勢,會讓天下黎民滿腦子愚忠,會讓人變蠢。」
華貴少女聽得出神,一個修道人大聲呵斥道:「人倫有何不對?人當尊敬師長,效忠門派,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許先生反問道:「聽說修道人修行是逆天行事,你逆的是什麼天?天又是什麼?天地孕化萬物,如同父母養育了你,你們修道人逆天就等於是忤逆父母,父母也可以忤逆,卻奢談什麼效忠門派,尊敬師長,你不覺得本末倒置?」
修道人譁然,那個修道人飛起來呵斥道:「你這是胡攪蠻纏。」
貼赤爾怒斥道:「滾下去,你這才是胡攪蠻纏。」
不知道那個修道人的飛劍放了出來,貼赤爾仰天怪笑說道:「呵呵呵……說不過便要動手了嗎?人來。」
苑幻之無動於衷地看著劍拔弩張的一幕,他早就感應到了有魔族的氣息,還是很熟悉的氣息,剎帝厲來了。
隨著貼赤爾的聲音,剎帝厲的聲音在遠方響起道:「我神族從未在普通人的地方開戰,我們不想傷及無辜,如果你們有膽量,出來。」
人群中一個修道人指著貼赤爾吼道:「他肯定是個大人物,抓住他。」
貼赤爾囂張地嚷道:「來啊,抓我啊。」
苑幻之指著城外說道:「出去,剎帝厲既然表態說不想在普通人的城市開戰,那麼你們出去決鬥。」
貼赤爾眼角跳動,從聲音就聽出剎帝厲,苑幻之到底是誰?他好像對剎帝厲極為熟悉。
剎帝厲的聲音在遠方響起道:「這位道友如何稱呼?為何剎帝厲感覺頗為熟悉?」
剎帝厲對面的方向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起道:「普渡之主座下第二天罡,邀請許先生前往神宮做客。」
剎帝厲倏然飛到了半空說道:「神族早就有了這個打算,第二天罡,你來晚了一步。」
第二天罡緩步從半空中走向祭壇的方向說道:「許先生,魔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先生可否願意隨我前往神宮?」
貼赤爾說道:「恩師,有教無類啊,您說過就算創造一個神靈,也要讓百姓有信仰,我神族願意按照您的心意去做,想要什麼神靈就有什麼神靈,一切隨您的心意。」
許先生茫然地看著第二天罡,又轉身看著剎帝厲,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的炙手可熱。
許先生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苑幻之身上問道:「幻之,我該何去何從?」
苑幻之微笑說道:「隨心所欲,如果您不願意,那麼就沒有人可以勉強您。」
第二天罡的目光落向了苑幻之,剎帝厲的目光同樣盯著苑幻之,突然一個修道人依靠距離的優勢衝過來,他距離許先生很近,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挾持許先生,這個讀書人好像頗為重要,那麼抓住了他,就等於抓住了一個難得的機會。
那個修道人撲過來得太突然,貼赤爾也沒機會阻攔,眼看著那個修道人的手即將觸及到許先生的衣襟,然後人們就看到那個修道人的手指開始枯萎、掉落、接著蔓延到手臂、右半身……
那個修道人前沖的速度太快,他察覺到不妙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化作了虛無。
第二天罡厲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苑幻之恢復了簡正風的模樣,淡淡地說道:「第二天罡,難道忘了老朋友?」
第二天罡還有剎帝厲等人瞠目結舌,貼赤爾如喪考妣地喊道:「我靠,你是簡正風。」
苑幻之更正道:「準確地說我是身外化身之一,我得到了許先生的指點,才僥倖明白了生死法則的一絲玄妙,許先生算是我的半個恩師,沒有人可以勉強他做任何事情,這是我的保證。」
這不是保證,而是威脅,簡正風發出的威脅,張府大公子雙眼一翻昏了過去,名揚天下的簡正風的身外化身在他家裡當雜役,還被剋扣了工錢,這下完蛋了。
苑幻之對許先生躬身說道:「我的本體即將渡天劫,因此我必須離去,先生大恩,沒齒難忘,從今以後,先生可以走遍四海五島,我相信沒有人會刁難您,至於您願意教化魔族還是輔助普渡之主,那是您的自由,也是您的權力。天地有大公平,故人有大恐怖。您一無所有,因此生死之間您了無罣礙,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