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斗笠男子

  苑幻之還想繼續問下去，許先生疲憊地閉上眼睛，他今天說得夠多了，苑幻之客氣地躬身悄然退出。

  掌柜少女追了出來，小聲問道：「你是不是修道人？先生的意思彷彿看出了你有來歷。」

  苑幻之反問道：「你看過如此落魄的修道人嗎？這些年我做苦工、做雜役、每天過得辛辛苦苦，修道人怎麼會吃這種苦頭？」

  掌柜少女遺憾地說道：「那就算了，本以為能夠找到解救先生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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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幻之停下腳步問道：「許先生的名諱是什麼？為何我到處遊學，從未聽說過哪位許姓先生如此大才。」

  掌柜少女驕傲地昂起頭說道：「那是你無知，難道你沒聽過立志不隨流俗轉，平生許下古人難這句話？」

  苑幻之驚訝地說道：「是薛葉天先生隱姓埋名？」

  薛葉天是讀書人，一個博覽群書，才華橫溢的文學大家，這幾年的遊學生涯，苑幻之聽說過許多次薛葉天的名字。據說前些年薛葉天就離世了，沒想到他改名為許先生，落魄在這個簡陋的客棧之中。

  立志不隨流俗轉，平生許下古人難。這句詩是五十年前薛葉天參加華秦帝國的科舉，在最後一關的殿試時說的，他拒絕了狀元的頭銜，寧願做一個普通人繼續讀書，那個時候薛葉天僅僅十六歲。

  參加科舉，是為了向病危的老父證明自己努力了。拒絕那耀眼的狀元頭銜，捨棄了榮華富貴，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做一個清靜的人。這就是名揚天下的薛葉天，一個萬千學子心目中的傳奇。

  掌柜少女越發的驕傲，昂頭走回了她的櫃檯。苑幻之心動了，許先生不應該死，至少不應該承受這樣的痛苦。

  苑幻之緩步走出客棧，經過櫃檯的時候放下了幾枚銅錢說道：「給我的瘦驢添一些草料，它隨我跋涉數千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低頭看書的掌柜少女不耐煩地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苑幻之溜溜躂達地來到大街，彷彿很悠閒地到處閒逛著。

  經過了一家茶莊的時候，苑幻之想到了主意，他矜持地走進古色古香的茶莊，這家茶莊有些年頭了，進門便能夠嗅到濃濃的茶香，令人精神不由振奮。

  簡正風沒有養成喝茶的習慣，苑幻之的這些年遊學生涯，發現許多讀書人喜歡品茶，這也算是一種風雅。

  店鋪周圍的擺放著許多柜子，柜子的抽屜之中放著各種茶葉，還用小字標著價格，可以讓登門的客人根據自己的口味、習慣和口袋裡的錢多少來選擇購買什麼樣的茶葉。

  苑幻之進來的時候，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女正坐在櫃檯前品茶，果然是有錢人的待遇就不一樣。苑幻之進來之後目光落在了價格最低的茶櫃前，正在思量購買哪種便宜的茶葉，一個店夥計托著一杯清茶走過來說道：「客人請用茶。」

  苑幻之有些不安地說道：「我買一兩最便宜的茶，不用客氣。」

  在苑幻之看來，進門便獻上熱茶，這是大顧客的待遇，自己這種窮掉底的傢伙還是別享受這個待遇了，要不然拿出幾枚銅錢買茶的時候會更尷尬。

  店夥計執著地把茶杯送到苑幻之面前，留著山羊鬍子的店掌柜說道：「進門便是客，不買也沒有關係，更何況打算惠顧小店，趙兒，客人的椅子呢？」

  店夥計把茶杯交給苑幻之，麻利地搬過來一張椅子讓苑幻之坐下，苑幻之這才發現自己的茶杯那個華貴少女的茶杯一樣，茶莊根本不分貴賤，進門便是同樣的待遇。

  苑幻之輕輕啜口清茶，淡淡的清香讓苑幻之吐出一口熱氣贊道：「好茶。」

  華貴少女輕笑一聲，果然是外行，品茶的姿態不對，就連端茶杯的手法也不對，這是純正的外行，卻要冒充行家的稱讚茶好。

  苑幻之估計自己露底了，看來真的是沉默是金，不開口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你的深淺，張嘴說話就會暴露底細。

  苑幻之默默地喝茶，茶杯見底的時候，苑幻之道謝之後把茶杯放在櫃檯上，起身來到了最便宜的茶葉櫃檯前，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大步走了進來，進門之後熱情地說道；「沈老闆，新的茶葉來了。」

  苑幻之的鼻子動了動，他嗅到了與眾不同的清香，這和店鋪裡面的茶葉味道截然不同，有濃郁的靈氣波動。

  苑幻之的目光落在了茶葉擔上，一小撮淡金色在青綠的茶葉中若隱若現，苑幻之說道：「老人家，這是什麼茶葉？」

  老漢把擔子放下，店夥計同樣送上了一杯清茶，老漢隨手把那撮淡金色的茶葉拿出來，送到苑幻之面前說道：「昨天湊巧採到的，是茶葉的樣子，顏色不對，所以帶來給沈掌柜過目。」

  沈掌柜走出櫃檯，仔細打量著淡金色的茶葉說道：「胡老哥，我不認識這是什麼品種，只能肯定這絕對是稀罕物，價值不好衡量。」

  華貴少女也走過來，好奇地看著淡金色的茶葉，胡老漢大方地把淡金色茶葉塞給沈掌柜說道：「那你先留著，弄明白了告訴我。」

  沈掌柜急忙說道：「這可使不得，胡老哥，如果沒有猜錯，這極有可能是靈茶，修道人視若至寶的靈茶。找到了識貨人，保你這輩子你衣食無憂。」

  苑幻之可以肯定，這絕對就是靈茶，沈掌柜雖然不識貨，卻猜對了，但是沈掌柜怎麼會把這個天賜良機退出去？如果他不說出來，胡老漢肯定不知道這有多珍貴。

  胡老漢猶豫了一下，難以置信地說道：「沈老闆，我知道你實在。不過這茶葉真的如此珍貴？」

  沈掌柜說道：「先別急，趙二，你去淨土宗的店鋪請兩位道爺過來。就說這裡可能有好東西。」

  然後沈掌柜說道：「胡老哥，不是兄弟枉做小人，而是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備，如果這真的是靈茶，我不會看著你吃虧上當，至少要保證你賣個好價錢。」

  苑幻之不急著離開了，沈掌柜的古道熱腸讓他頗為震驚，市井之中又如此大度且豪邁之輩，令苑幻之深受觸動。

  華貴少女悄然捏碎了一個信符，很隱秘的動作，瞞過了別人，自然瞞不過苑幻之，苑幻之這才明白少女身份顯貴，極有可能擁有修道人作為護衛。

  趙二還沒回來，一個臉頰消瘦的修道人已經趕到了，他進門之後對華貴少女說道：「小姐。」

  這個修道人不過是金丹期，在苑幻之看來金丹期很弱，對於世俗中人來說金丹期那幾乎和活神仙沒什麼區別。

  華貴少女點點頭，修道人的目光閃電般落在了胡老漢手中的靈茶上，這個修道人一個箭步竄過來，華貴少女低聲喝道：「明倫。」

  修道人停下腳步，貪婪地盯著靈茶說道：「小姐，屬下也想學著喝茶，這茶葉看上去不錯，我買了。」

  華貴少女說道：「沈老闆已經命人邀請淨土宗的高人，你先等一等。」

  明倫的眉頭皺起，淨土宗的人也參與了，這可不好辦，明倫的眼神閃爍，再次走向胡老漢說道：「你的茶葉怎麼賣？」

  沈老闆搶先說道：「這位道爺，我已經去請了淨土宗的道爺過來。我懷疑這是靈茶，希望能賣個好價錢。」

  明倫伸手抓向靈茶說道：「哪裡來的什麼靈茶，不過是你們故弄玄虛。」

  華貴少女豁然站起來，粉面如霜的質問道：「明倫，你們玄天正宗就是遵循這樣的規矩？」

  明倫的臉上閃過猙獰的神色說道：「小姐，我受到了你家的供奉，可不是你家的奴才。」

  苑幻之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門外傳來一個粗豪的聲音說道：「玄天正宗的哪位道友在此？」

  明倫立刻把手縮回去，擺出了正人君子的架勢，門外一個戴著斗笠的男子大步走進來，強烈的魔族氣息讓明倫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有些抖動。

  斗笠男子已經竭力壓制自己的氣息，但是合體期的強烈氣息依然不由自主地向外散發，沈掌柜、胡老漢還有華貴少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苑幻之也在向後退。

  明倫乾笑說道：「原來是魔族的道友，失敬。」

  斗笠男子狐疑地抬頭問道：「你真的來自玄天正宗？玄天正宗的人可不好說話。」

  臉色有些發白的明倫硬著頭皮說道：「在下的師門依附了玄天正宗，我也算是玄天正宗的弟子。」

  斗笠男子不屑地「哦」了一聲，原來是玄天正宗的依附門派的弟子，斗笠男子的目光落向了胡老漢，胡老漢聽到魔族這個名字，他忽然來了膽量說道：「我聽說魔族的高人從不為難小老百姓，您若是願意購買，可以等待淨土宗的人到來，一同出價。」

  斗笠男子呵呵笑道：「就按你說的辦，你這些靈茶極為罕見，是特種靈根，稍候淨土宗的人一定要拿得出足夠多的靈石，否則他們可拿不走。」

  華貴少女臉上的表情變換不定，當初她的父親可是邀請玄天正宗的人作為供奉，怎麼現在變成了玄天正宗的依附門派的弟子了？怪不得明倫總是在不經意中暴露出許多不良的惡習，原來是個貼牌的假貨。

  在難堪的沉默中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到了不遠處忽然停頓下來，店夥計趙二問道：「兩位道爺，怎麼停下來了？」

  一個驚怵的聲音質問道：「店裡面有誰？」

  趙二坦然地回答道：「兩個客人，還有賣茶的胡大叔。」

  那個人正想呵斥趙二，斗笠男子說道：「在下神族貼赤爾，湊巧加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