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走得安詳

  沈良極少會來沈家，這棟老宅一直都只住著奶奶和沈星瀾。

  他們說是像親人，可是實際上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見誰。

  很明顯，沈良的出現令夏雪十分意外。

  「我要和阿瀾談談。」沈良的黑眸幽幽望著病床上的沈星瀾：「你能不能出去？」

  夏雪擦了擦眼淚，頗有些擔憂。

  誰不知道沈良和沈星瀾的關係緊張？讓他們獨處，會不會發生什麼事？

  門外，阿沅靠近，衝著夏雪使了使眼色，似乎是讓她安心。

  得到了阿沅的肯定，夏雪才起身離開。

  直到房間裡只剩下沈良和沈星瀾二人時，他才踉踉蹌蹌的走到沈星瀾身旁，看著他骨瘦嶙峋的模樣，眼裡露出了複雜的情緒。

  

  盧雅死前的最後幾天，他也沒有回家。

  後來，他聽說盧雅死的時候，很瘦很瘦，如同現在的沈星瀾。

  「阿瀾……」沈良沙啞的開口：「你生病了。」

  沈星瀾動了動眼珠子，實在沒有什麼力氣去反駁沈良，只是透過神色能看得出，他並不想看見沈良。

  沈良苦笑一聲：「我們鬥了一輩子了，你是不是特別恨我，覺得我被陸芸蒙住了雙眼，看不見你的痛苦，從來沒有給過你關懷？」

  沈星瀾的眼眸夾雜著恨意，哼了一聲，卻沒說出話來。

  「我很愛你媽。」沈良嗤笑：「雖然你會覺得這句話很假，但就是事實，我恨了她這麼多年，恨她當年這麼輕易的放手，恨她將我推給別的女人，甚至恨她生了病也不跟我說，你的出生，就像是上天開了一個玩笑，而我從未在意。」

  沈良這句話，發自內心肺腑。

  他鬥了這麼久，似乎早已經把沈星瀾當作當年的盧雅，他想讓盧雅看看，沒有她的存在，自己過得有多好，跟別的女人過得有多開心。

  可是走到這一步，他才發現，鬥了這麼久，自己還是輸了。

  輸的一敗塗地。

  輸的什麼都沒了。

  到最後，沈星瀾也要跟盧雅一樣，離他而去。

  沈良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床面，苦澀的笑著：「如果真的有輪迴轉世這麼一說，我希望你下輩子遠離這些是非，選擇一個普通的人家，有愛你的父母，不要像現在這樣，一輩子都在家族爭鬥中度過。」

  說完這句話，沈良就紅了眼眶。

  其實他心裡清楚，自己這輩子是虧欠了盧雅和沈星瀾。

  而沈星瀾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沈良看。

  死到臨頭了，居然能聽到沈良的內心懺悔！

  如果自己的母親還在世，會不會高興？

  沈星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沈良俯下身子，靠近他的嘴邊。

  沈星瀾努力的說：「我……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但是……這輩子……已經夠了……」

  這輩子已經夠了。

  得到沈良的懺悔，足以。

  說完這些話，沈星瀾的眼眸幽幽的望著房門外。

  記憶就像是回到了少年時期。

  他站在泥濘的山坡上，一個少女走了上來。

  他替她拎著行李，她沖他微笑。

  後來，她說她叫夏雪。

  她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白檀。

  來這裡這麼久了，第一次有人這麼認真叫他的名字。

  「小雪，如果有下輩子，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我一定，一定會比謝言琛更早遇到你，更加珍惜你，但願你不要再把我當成親人，我只想做你的愛人，陪你白頭到老。」

  沈星瀾望著門外，眼眶緩緩流下眼淚。

  最終，閉上了雙眼。

  他的記憶，永遠停留在了當初的那個午後。

  那個有夏雪的午後。

  那個，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午後。

  沈星瀾走了。

  走的很安詳。

  沈良出來的時候，早已經眼眶泛紅。

  他看著門外的人，平靜而簡單的說：「阿瀾走了，沒有痛苦，是笑著走的。」

  一聽到這句話，夏雪當場就暈過去。

  其實她知道，沈星瀾活不久。

  可能就是這幾天的事情，可是她還抱著希望，也許還有時間，也許還有機會，也許這種事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但是她失望了。

  沈星瀾走了，走的這麼突然。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奶奶坐在她的身側，一雙眼眶紅的厲害。

  「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奶奶努力的控制情緒，衝著夏雪微笑。

  之前的記憶，如同流水般湧入腦海。

  她怔怔的看著奶奶，喃喃自語：「是夢對不對？白檀沒有走。」

  「阿瀾走了。」奶奶極其痛苦的打破夏雪的幻境：「但是他走的很開心，是你幫助了他。」

  走了……

  真的走了……

  夏雪鼻子泛酸，怔怔的看著奶奶：「我覺得我很對不起他，很多事沒有做到。」

  「已經夠了。」奶奶緊緊握著夏雪的手：「之前說的依然算數，阿瀾走後，該補償給你的，我都會給你，你想要什麼，也可以跟我說。」

  夏雪搖搖頭，蜷縮著：「我什麼都不要。」

  奶奶輕輕摸著她的頭：「乖孩子，別難過，阿瀾是走得開心的，最後這段旅程，有你陪著，他一定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