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離開

  白檀一直都是灰頭土臉的，夏雪沒見過他洗乾淨是什麼樣子，總覺得有著這樣一雙清澈乾淨的眼睛，長得肯定不差。

  可沒想到，即便是這樣，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陽光俊朗。

  夏雪忍不住盯著他看。

  看得白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檀，你真的，沒有想過回家嗎？那個監管跟你媽熟悉，也許能夠求他讓你回家。」

  「別傻了。」白檀嘆息：「即便是離開這裡，我也不能回家，那裡不是我的家。」

  他的語氣帶著些許的冷漠和無奈。

  

  夏雪突然才明白他為什麼願意在這裡干苦力。

  離開這裡，他能去哪？

  家不是家。

  父母也不是父母。

  人生不就是求一個住所嗎？

  他沒有住所，不如在這。

  雖然苦，但有口飯、有地方住。

  「可是白檀，在這裡禁錮的是人心，是自由，是未來，即便沒有親人、沒有家，你也要出去，因為外面的世界有未來，這裡沒有。」

  說起這些，夏雪的眼裡充滿了希冀。

  她想過，將來大學畢業後可以做一份普通的工作，然後努力干幾年，升職加薪，也許還能買套房子、在丞洲安家。

  這些都是未來、都是希望。

  但在這裡，這些都被扼殺了。

  而白檀看著夏雪，黑眸中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夏雪很天真、很單純，就像是一張白紙，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呵護。

  他突然說：「那好，我願意出去。」

  說完，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吊墜，放到夏雪的掌心：「如果出去後，我們失散，或者是你找不到我，你就拿著這塊吊墜，只要你拿著，不管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吊墜……

  夏雪拿起來，放在太陽底下望去。

  翠綠色的吊墜十分好看，上面雕刻的是一種花，一種說不出，但是很漂亮的花。

  「這算是信物嗎？」夏雪笑了笑，把自己的腕錶拿了下來：「我這個可沒你的吊墜精貴，十塊錢買的，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拿著這個來找我。」

  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

  十塊錢的信物，誰知道過幾年還能不能用。

  可白檀當真了，他很小心、很仔細的收起夏雪的腕錶：「你放心，我會好好保存的。」

  夏雪一愣：「白檀，你說我們會有出去的一天嗎？」

  「會。」白檀咬了咬牙：「知道你想，我就幫你。」

  說實話，夏雪很想離開這裡。

  無時無刻的想。

  哪怕是父母對她不好，也不會這般虐待她。

  只要能回去、做什麼她都願意。

  希望很渺茫，但總歸是要懷抱著希望不是嗎？

  白檀的身體恢復得很快，內服外用沒幾天，幹活明顯比之前好多了。

  夏雪的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兩人繼續恢復了之前的工作。

  也許因為關係親密了，有對方的陪伴，工作並不枯燥。

  時不時的，兩人還會開小差，偷偷摸摸的，在監管沒有發現的情況下。

  某天，白檀突然將夏雪拉扯到角落裡，小心翼翼的說：「過幾天，老闆和監管都要下山。」

  「什麼？！」

  夏雪有些震驚。

  來這裡快一個月了，那些管他們的從來不離開，時時刻刻監視著他們。

  她還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他們離開呢，沒想到他們居然要下山。

  「他們下山後要第二天才回來，當天這裡的管事只有兩個人，一個六十多歲、一個五十多歲，身體不算硬朗，我們只要繞開他們的耳目，離開這裡就行了。」

  白檀對這裡很熟，他知道離開這裡，就一條路，往下走、拼命的跑，跑到可以看見人的地方，就是離開這了。

  夏雪心驚肉跳：「真的可以離開？」

  「只要我們躲過他們就能走。」白檀警惕的看著四周：「我會做好準備，到時候你只需要跟著我跑就行了。」

  「會不會出事？」

  夏雪眼皮子突突的跳著，前幾次那些逃跑被抓回來毒打的情景可深深的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

  她害怕自己逃跑不成功，反倒被抓回來毒打一頓。

  白檀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溫度從他的掌心傳過來：「你不是說要離開嗎？不是說外面的世界才有未來嗎？」

  「是……」夏雪艱難的點了點頭：「但是我怕。」

  「別怕，我在這裡。」白檀加重語氣：「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傷。」

  因為白檀這番話，夏雪有了底氣。

  她決定跟白檀離開這裡，哪怕只有一線生機。

  很快，到了老闆和監管要下山哪天了。

  消息很隱匿，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們要走。

  而且走的也很小心翼翼，生怕給那些工人知道他們要離開，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等他們走後，白檀留了一個心眼。

  中午吃飯時，白檀壓低嗓音說：「人走了，等到午夜三點，你在斜坡等我，我帶你下山！」

  終於，要離開了嗎？

  夏雪的心一陣歡呼雀躍，她用力的點了點頭：「好，三點鐘我等你。」

  那一天，是夏雪最難熬的，她既期待、又害怕晚上的到來。

  凌晨一點、兩點、三點！

  萬般靜寂，她從床上爬了起來，警惕的看著四周熟睡的人，躡手躡腳的離開了寢室。

  走到了斜坡，月光清明，可以透過月光看見不遠處走來一個人。

  「白檀。」她朝他揮了揮手，壓低嗓音：「我在這。」

  白檀大步流星走了過來：「都收拾好了嗎？」

  「行李我都不要了，就拿了一個身份證。」

  當初來的時候，夏雪是留心眼的，沒把身份證交給他們。

  要真的交了，現在還不見得能走。

  「行，那就走吧，這裡下山走路少說也要幾個小時，你要有心理準備。」

  夏雪上來時是坐車的，她不知道下山需要耗費多久。

  跟在白檀的身後，她的心就像是欲被放出籠的小鳥，朝著遠處的世界飛去。

  「白檀，說好了，出去後，你就跟著我一起，我去哪，你就去哪。」

  白檀踩著影子，一步一步朝前走，聽著身後的話，眼裡也流出了些許渴望。

  他用力的點頭：「好，你去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