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回:上)犯身險岳飛夜探寶相樓 獻奇計黃佐助飛滅湖匪
2024-06-04 04:05:38
作者: 一木有子
為了回援金國太子完顏宜,金兀朮不得不放棄廬州,撤回人馬,偽齊的秋季攻勢隨之瓦解。岳飛上書朝廷「……敵國喪,宜收復失地」的奏請,並沒有得到南宋朝廷的同意,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大聖大王」楊麼在洞庭湖越來越猖獗,隊伍已經發展壯大到幾十萬人(當然,楊麼的人馬亦兵亦民,甚至包括家屬、小孩),高宗趙構認為:「湖匪為腹心害,不先去之,無以立國。」
自靖康之難以來,一個頗為強悍的大宋王朝,已經變得千瘡百孔,滿目瘡痍。二帝被擄之後,有的州官投靠金人,有的州官攜家逃遁,有的州官發生叛亂,盜匪四起,民不聊生。中原有杜叔五、李成之亂,福建路有范汝為、曹成之亂,荊湖路有孔彥舟、楊麼之亂,勢大者自立為王,鐘相、楊麼就是這樣的混世魔王。
楊麼的人馬為什麼會如此迅速地壯大起來?原來,靖康之難時,鐘相長子鍾子昂招募一支三百人的勤王隊伍,到達趙構即位的南京應天府後,初登帝位的趙構不僅將大元帥府的人馬重新編制,而且為了安撫百姓,將鍾子昂帶領的三百人隊伍隨即遣散。但鐘相父子看到天下已經大亂,便將原來招募的「百姓兵」團集在家,結成隊伍,多置旗幟、器甲,打著「勤王」的旗號,作亂世之資。
建炎四年二月,原出身盜匪的京東西路東平府鈐轄孔彥舟作亂,並殺到鼎州北面的澧州。鐘相乘著地方官逃遁的機會,也發動叛亂,自立為楚王,建立了割據政權,並很快占據了洞庭湖周邊的大部分州、縣,包括鼎州全境的武陵、桃源、辰陽、沅江。
因為時局動盪不安,百姓為求自保,紛紛加入到鐘相父子的隊伍中來,鐘相的地盤逐漸發展到澧州全境的澧陽、石門、安鄉、慈利四縣,荊南府的枝江、松滋、石首、公安和峽州宜都縣,岳州華容縣,辰州沅陵縣,潭州的益陽、寧鄉、湘陰、安化等,也盡在鐘相父子的手中。
俗話說得好: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為了搶奪地盤,盜匪出身的孔彥舟,如何能夠容忍鐘相父子與自己爭地盤,一來二去,兩軍發生火併,鐘相在與孔彥舟的交鋒中,舟船兵甲不如孔彥舟銳利,不懂治軍之法,慘遭大敗,孔彥舟軍俘虜並處死了鐘相及其妻伊氏、長子鍾子昂,然後北上投靠了偽齊。
鐘相死後,澧州的餘部楊太轉移到辰陽縣,和鐘相次子鍾子義一起形成了一股較大的勢力。鍾子義被稱為「太子」,封黃誠為軍師、左僕射,楊欽為軍馬太尉,設總寨於寶台山,楊太、夏誠、楊華、楊廣、李合戎、英宣、田明、周倫、劉衡、金琮、劉詵、黃佐等十幾人充當首領,因為楊太在眾首領中年齡最小,遂被稱為楊麼。此時,孔彥舟離去,能夠稱霸洞庭的只有鍾子義楊麼等人,人馬、地盤迅速擴張。
建炎四年六月,宋廷任命程昌寓為鼎州澧州鎮撫使兼鼎州知州,擔負剿匪大任。聽說南宋朝廷派兵來圍剿自己,鍾子昂多番鼓譟、恐嚇、拉攏被孔彥舟衝散的人馬,集結了八萬之眾,伐木為船,壘土成寨,與程昌寓打起襲擾戰,沿湖一帶,寨柵林立,風帆櫛次,鋤鐮並舉,聲威大震,由於鍾子義的人馬熟悉地形,善於泅渡,將程昌寓的官軍打得大敗。
程昌寓大敗,趙構心中不悅,為了保住頭上的這頂烏紗,昱年一月,程昌寓再次整頓人馬前來剿滅鍾子義、楊麼等人,鍾子義楊麼等人瞅准季節變化,水漲入湖,水落上岸,將平庸無能的程昌寓弄得精疲力竭,最後,程昌寓不得不採用大宋最拿手的辦法——招安,招降了鍾子義身旁的大將楊華,鍾子義的權利逐漸被架空,實際*控洞庭湖的人,就是大聖大王——楊麼。
為了剿滅湖匪,高宗趙構多次想派岳飛前往荊湖路鎮壓楊麼,但是,淮南路不斷遭受偽齊的襲擾,趙構不得不放棄岳飛軍。紹興三年,朝廷任命王燮為荊南府潭州鼎州澧州岳州鄂州制置使,以其「神武前軍」一萬多人為主,共五萬多人馬圍剿楊麼。但是,王燮的「神武前軍」基本是半軍半匪,剽掠殺傷,莫知其數,當地百姓莫不「願食其肉而不可得」,所以,楊麼組織受殘害的百姓,以其水軍的優勢,全殲統制崔增和吳全的一萬水軍,繳獲艦船不計其數;又在陸上乘勝追擊,打敗王燮的「神武前軍」主力,高宗趙構實在無法容忍,將程昌寓調離鼎州,王燮的「神武前軍」改隸為韓世忠轄制。
紹興四年九月,朝廷得知岳飛救援淮南西路成功後,迫不及待地要岳飛人馬回駐鄂州,稍作休整後,準備開赴潭州剿滅楊麼。紹興五年二月,岳飛從池州前往高宗趙構的「行在」平江府,岳飛第三次覲見趙構,他與趙構一起回歸臨安。
一路之上,趙構與岳飛同食同駐,對岳飛剿滅湖匪寄予厚望,但岳飛依然念念不忘北伐攻金,收復河東失地。他對趙構曰:亂民起,乃金之害,金兵所到之處燒、殺、*、擄,百姓無以為繼,故金為瘡湖匪為疥,若朝廷舉旗伐金,國人將同仇敵愾,湖匪不戰而散。趙構謂曰:梁山太湖為前車鑒,無金之憂矣!岳飛無言。
回到臨安之後,高宗趙構除任命岳飛為兩鎮節度使外,還加封他為荊湖南路荊湖北路襄陽府路制置使,「神武后軍」都統制,賜錢十萬貫、帛五千匹,朝堂嘉許,恩寵有加。朝堂之上,趙構謂曰:楊麼匪眾狡詐異常,卿以何策剿滅湖匪?岳飛答曰:兵亦何常,惟用之如何耳!今國勢如此,而心腹之憂未除,豈臣子辭難時耶?(岳飛的意思是:水無常形,兵無常勢,只有根據具體情況用兵,如今國難當頭,湖匪既然是陛下的心腹之患,心腹之患不除,作為臣子的怎麼能畏難而推辭呢?)
三月,岳飛從池州前往潭州,四月上旬到達,朝廷派右相張浚前往軍中督軍。到達潭州後,岳飛第一件事就是將被招安的田明、楊華請來,詢問楊麼軍的大致情況。田明、楊華告訴岳飛,楊麼軍之所以能夠打敗官軍,隊伍能夠越來越大,原因很簡單——陸耕水戰。所謂的陸耕水戰就是:春夏水漲宋軍不能出兵時,他們耕種田地,囤聚糧草,召集更多難民;秋冬水落,宋軍發動攻勢時,官軍陸襲則入湖,水攻則登岸,讓程昌寓、王燮等人毫無辦法。
不經意間,楊華告訴岳飛,楊麼意欲拜黃佐為相,被黃佐多番拒絕,這句話,不禁讓岳飛根毛倒豎,虎眼圓睜,他立即向楊華詢問細節,細問之下,更加堅定岳飛剿滅楊麼的決心。然後,岳飛向右相張浚建議,任命田明為衡州兵馬鈐轄,楊華為潭州兵馬鈐轄,以示朝廷反正有功,既往不咎。
入夜,岳飛再招楊華,謂曰:楊鈐轄可否重返寶台山?楊華聽後,當即一愣,雙膝跪倒道:楊某逞岳侯恩寵,死心塌地,絕無二心,此生不復湖賊矣!岳飛立即將楊華攙扶起來,道:「楊鈐轄請起!岳某非此意耳!」楊華半信半疑道:「岳侯何故?」
岳飛請楊華坐下,如此這麼這麼回事對楊華這般講來,楊華聽後,挺著胸脯道:「岳侯待楊華恩重如山,楊華絕無二心,只要岳侯能信得過楊華,楊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岳飛哈哈大笑道:「楊鈐轄多心了,此番前往寶台山,事關重大,如若信不過楊鈐轄,何故有此一問?」
楊華感激涕零,雙膝跪地道:「岳侯,誠人也!楊華若有異心,必遭天譴,請問岳侯,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兵貴神速,不可耽擱,岳某現在就隨楊鈐轄前往寶台山,只是到了寶台山,楊鈐轄一定要記住岳某叫丘山,不要露出半點兒破綻。」岳飛言道。「岳侯請放心,您就是楊華的再生父母,即使楊華死在寶台山,也確保岳侯無恙。」楊華信誓旦旦道。說完,岳飛脫去鎧甲,罩上書卷氣十足的服飾,趁著夜色,隨楊華一起向洞庭湖走去。
拋開岳飛楊華暫且不說,且說龍陽寶台山大寨,旗風招展,號帶飄揚,人聲鼎沸,舟船林立,二十八家大小頭領齊聚大寨,共同商討如何對付官軍。只見大寨中間的虎皮椅上坐著一位年約二十五六歲的男子,身高在七尺開外,身著鎧甲,金黃色的頭盔之上飄著血紅的簪纓,簪纓下一張黝黑的臉龐,透著堅強和剛毅,寬腦門、尖下巴,粗重的眉毛下,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只是雙腮有些塌陷,表示他對目前的形勢過於擔憂,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此人正是楊麼。
在楊麼身旁坐著一位年約三十五、六歲的文人,身材不高,一臉狡黠,極富智慧,此人就是楊麼的軍師、左僕射黃誠;右手坐著一位武將,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身後插著一柄五十多斤重的鋼鐵魚叉,此人正是兵馬太尉楊欽。依次坐在下首的是夏誠、李合戎、英宣、周倫、劉衡、金琮、劉詵、陳寓信、黃佐等二十八家聚義首領。
只聽楊麼沉聲問道:「各位首領,程昌寓、王燮兵敗後,朝廷派遣鄂州節度使岳飛,領『神武后軍』三萬多人前來剿滅我等,素聞岳鵬舉武功高強,智謀過人,連金國四狼主金兀朮都不是他的對手,我等應如何應對?」
素有小諸葛之稱的沅陵狐周倫起身說道:「大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當初程昌寓、王燮也是來勢洶洶,結果還不是被我等打得落花流水,此次,岳飛前來,我們如法炮製,管叫他體面而來,落荒而去,洞庭依然是我等的洞庭,八百里煙波浩渺,唯大王放舟湖面,笑趙構那廝辱沒祖宗的龜兒子。哈哈哈……」說完,笑聲不絕,似乎要把大寨的頂棚掀翻。
英宣起身道:「大王,小諸葛說的沒錯,您就是洞庭湖上的蒼龍,豈是趙構那廝可比的,大王,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各位頭領,勇氣可嘉,話說得也不錯,但岳飛非尋常人可比,此人愛兵如子,用兵有方,青龍山八百破十萬,還是令本王擔心啊!」楊麼言道。
「大王擔心的甚是。各位首領切莫低估岳飛的能力,據舍弟黃佐所言,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逗引埋伏,無所不精,我們還是謹慎的好。當務之急,大王要催促船工儘快打造車輪戰艦,以備不時之需。」坐在左手的黃誠起身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