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回:上)告皇命回鄉省親 斷腸人落髮為尼
2024-06-04 04:05:21
作者: 一木有子
工夫不大,銀瓶和岳雷扶著岳母來到門前,此時的岳母,年過花甲,盡顯老態之色,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歲月的年輪,兩腮塌陷,雙眸渾濁,在銀瓶和岳雷的攙扶下,亦步亦趨來到岳飛眼前,顫顫巍巍道:「飛兒回來啦!讓娘好好看看你。」說完,岳母躬下腰,想將岳飛看個真切,眼淚也是婆婆娑娑地落滿衣襟。
聽到娘親的呼喚,岳飛伏在地上喊道:「娘,孩兒不孝,讓您記掛了,飛兒給您磕頭!」說完,岳飛、岳雲、張憲三人,實實在在給岳母磕了三個響頭,只聽岳雲邊磕頭邊啜泣道:「奶奶,雲兒再給您磕三個響頭。」說完,他跪爬幾步,又給岳母磕了三個響頭。老人家看到兒子將大孫子、大孫女婿都帶了回來,非常激動,一激動,岳母咳嗽不止,銀瓶趕緊輕拍奶奶的後背,半天,岳母才止住咳聲。
銀兒是個乖巧的媳婦,趕緊對岳母道:「娘,您真是好福氣啊!兒孫繞膝,明日又是您的六十壽誕,岳哥哥回來給您祝壽來了,我們還是趕緊進屋說吧!」「哎!娘真是老糊塗了,飛兒他們還跪著呢!」岳母答道。
一家子興致沖沖地回到裡屋,岳飛圍著娘親忙前忙後,岳雲張憲與小兄弟們打得火熱,尤其是少不更事的銀瓶小姐對戰場上的事興趣甚濃,不斷地向岳雲、張憲問這問那。因為她是女孩,岳雲張憲總是先回答她的問話,這一下卻惹惱了弟弟岳雷,他大聲嚷嚷道:「姐,打戰是男人的事,你一個女孩子要問那麼多幹嘛?」「姐姐就是要問,女孩家怎麼了,將來我也要上戰場打戰,抗擊金兵,保護奶奶、保護娘親。」銀瓶不服氣道。
「哼!你會武功嗎?還說上戰場打戰呢,不要上了戰場把鞋子跑丟了,哈哈……」岳雷戲謔銀瓶道。「好呀!你敢跟姐姐這樣說話,看我不揪爛你的耳朵。」銀瓶氣呼呼地說道。岳雲見弟弟、妹妹爭執起來,趕緊制止道:「弟弟妹妹們不要吵,岳雷、岳霆在這裡問我;銀瓶帶張憲到那邊去問,這樣就不會吵了。」
「還是大哥有辦法,姐,我是男孩,我才不跟你爭姑爺呢?」岳雷沒心沒肺地說道。張憲畢竟是翩翩少年,懂得姑爺的含義,更知道岳雲的用意,只是這話從岳雷口中說出來,張憲還是覺得臉頰發燙,只好期期艾艾道:「銀瓶妹子,你是姐姐,不要跟弟弟們一般見識,走,我們上那邊去。」這樣一來,總算將爭執不休的銀瓶與岳雷分開,聽了一些戰場上的趣聞,小兄弟們不亦樂乎。
岳飛隨銀兒扶著娘親回到裡屋,岳母坐下後,岳飛問道:「娘,近來身體可好?這裡生活還習慣嗎?」「咳……娘親的身體倒沒有什麼大礙,就是歲數大了,眼睛也花了,越是老了,越是想念永和莊,那裡啊!還有娘……唉!不說了,不說了,說說你的戰事吧!」岳母似乎有無盡的遺憾,輕嘆道。
「娘,孩兒無能,讓您偌大歲數還要過著背井離鄉的生活,一天不驅逐金人,岳飛誓不卸下馬鞍,一定讓娘早日返回故里。」岳飛在娘親面前信誓旦旦地言道。為了娘親能夠早日回歸故土,岳飛發下誓言後,只有在自己染上眼疾和娘親病故才回歸家門,從此,戎馬一生,鞍馬勞頓,抗擊金兵,血染沙場,直至高宗十二道金牌將他召回,秦檜將他害死在風波亭,娘親的屍骸還是埋在江州廬山,這個心愿也未能完成。
閒言少敘,書歸正傳。岳母見自己的話讓兒子落下負擔,趕緊改口道:「飛兒,抗擊金兵,驅逐金人,不是為了娘親一個人,為了千千萬萬的大宋百姓,現在的百姓實在是太苦了,居無定所,食不果腹,還要遭受金人和地方惡霸的欺辱,怎生了得?娘當年為你刺下『精忠報國』的紋身,就是希望你能為國請命,報效家國,飛兒,你懂娘親的心意嗎?」
「娘,飛兒明白。長期以來,大宋朝廷積弱積貧,導致當今朝廷勢微國弱,金人來了以後,許多奸詐之徒見風使舵,與朝廷離心離德,整個大宋朝廷四分五裂,猶如一盤散沙,要想將金人驅逐中原,尚需時日。不過,娘,當今天子,尤為賢明,力主抗金,任用賢能,驅逐金人,中興宋室,指日可待啊!」岳飛興高采烈地說道,他的話也感染了岳母和銀兒。
只聽岳母道:「嗯……娘聽著高興。不過,飛兒,娘親當著銀兒的面,想問你一句話。」「娘,您有什麼話就直接問吧!何必跟飛兒這麼說?」岳飛不假思索道。「好!娘問你,你打算對思陽如何交代?」岳母輕輕拋出一句話。「這……」岳飛沒有想到娘親突然會提出這個問題,淬不及防,只好突著嘴,沒辦法回答。
銀兒見岳哥哥面現為難之色,起身款款一拜道:「娘,只要思陽姑娘不嫌棄,銀兒願意作小,怎麼說,思陽姑娘也是有恩於岳家,我們不能有恩不報啊!」「銀兒,你是一個明事理的媳婦,娘不是這個意思,只要飛兒能給思陽一個名分,娘就不會感到對思陽有所虧欠了。」岳母道。
「娘,銀兒說的是真心話,只要思陽姑娘願意,我們姐妹誰大誰小,都不打緊,重要的是能同時侍候在您老左右,岳哥哥就不會牽掛,銀兒就會開心的。」銀兒乖巧地說道。「銀兒,娘知道你說的是心裡話,現在關鍵是看飛兒的意思。」岳母期盼著岳飛的回答。
「娘,您還不了解思陽妹子的個性嗎?她是一個『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人,如今有了銀兒妹妹,恐怕飛兒今生今世也給不了她什麼名分。」岳飛跟娘解釋道。「胡說!給不了名分,那你為啥叫她到江州來?」岳母似乎有些生氣道。
「娘,您是知道的,當時,思陽妹子失去一臂,我只是想讓她到江州來,大家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待飛兒趕走金人,實現夙願,一定回歸故里,將思陽當親妹子待,照顧她一輩子,只可惜她還是沒有留下來。」岳飛跟娘親解釋道。
「唉……這都是命啊!我一個孤老婆子拖累你們了。」岳母哀嘆道。「娘,可不敢這麼說,沒有娘親,哪來飛兒的性命,飛兒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娘親受苦的。」岳飛趕緊勸解道。「是啊!娘,是您風裡雨里將岳哥哥哺育成人,才有了今天的兒孫滿堂,您老高興才對,何苦這樣哀嘆?」銀兒也勸慰道。
就在娘仨說貼己話的當頭,就聽一個聲音道:「王真人倚門不進,難道是岳賢弟不待見客人嗎?想來,明日是蒙娘的六十壽誕,大概王真人也是來討杯酒喝的吧!」
岳飛一聽,這聲音分明是義兄洪七,立即起身道:「娘,洪大哥來了,飛兒這就去迎客。」說完,岳飛快步來到門外,此時,王重陽一臉凝重地站在門口,似乎對岳飛的到來感到一絲不屑。岳飛趕緊抱拳拱手道:「岳飛不知道王真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敬請見諒!」
「我是來給岳母祝壽的,豈敢勞岳將軍親迎!」王重陽不冷不熱道。岳飛甚感納悶,但在須臾之間,岳飛也不便往心裡去,他知道,王真人在院內,洪七還在院外,所以,匆忙之間,岳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他又匆匆去迎洪七。
岳飛三步二步來到門口,院門外不僅站著洪七,還有兩對情侶,一對是唐門掌門人唐萬秋、妻子吾古孫葉,另一對是珠聯璧合的仙袂俠侶黃藥師和白瑕。岳飛抱拳道:「不知那陣香風把唐大哥、唐大嫂、黃島主和白姑娘吹到江州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還是吾古孫葉嘴快,道:「思陽姑娘告訴我們,說近期是岳母她老人家的六十壽誕,所以,我們才匆匆忙忙趕來,這樣不請自來,沒有給岳大哥添麻煩吧!」「哪裡?哪裡?唐大哥、洪大哥、黃島主能來江州,岳家小院蓬蓽生輝啊!還有,你是唐大哥的妻子,也就是我岳飛的大嫂,以後千萬別叫岳大哥了,你讓岳飛不知以後該如何稱呼你為好?」岳飛對吾古孫葉言道。
「既叫小妹,又叫大嫂,這樣稱呼豈不更好!哈哈……」黃藥師風趣道。洪七一聽,插言道:「對,以後啊!你就稱呼她小妹大嫂,如何?哈哈……」說著,大家又是一陣哄堂大笑,把大膽潑辣的吾古孫葉笑得面紅耳赤。
聽到小輩們風趣的談笑,岳母也樂呵呵地對銀兒說道:「銀兒,岳大哥來客人了,你還是去忙吧!」「哎!媳婦這就去。」銀兒答應一聲,輕快地來到門外,這次婆婆做六十壽誕,是銀兒自大婚以來的第一樁開心事,她忽然覺得身體也輕靈了許多,也許是岳哥哥那句話,還在銀兒耳邊迴蕩:恐怕飛兒今生今世也無法給思陽什麼名分!
走出門外的銀兒,忙著招呼客人,很快與大家的氣氛融洽在一起,只聽岳飛說道:「王真人真是稀客,縮頭湖一別,岳飛又與前輩在江州見面了。」王重陽抱抱拳道:「客氣了!客氣了!貧道也只是路過江州,聽說岳母就在這裡,特來看望,沒成想,喜遇岳母六十壽誕,貧道不曾帶來什麼壽禮,岳將軍見笑了。」
「哎!前輩,哪裡話?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哪有這許多講究?岳飛特意向皇上告假,回江州省親,與各位在這裡相見,真是緣分啊!」岳飛客氣道。說說笑笑,眾人已經進得裡屋,除了王重陽,其他人都給岳母跪拜,祝岳母「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岳母也是樂呵呵地招呼大家坐下來品茗。
大家分賓主落座之後,洪七起身給岳母跪倒,道:「蒙娘,我們丐幫是要飯的叫花子,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壽禮,這裡只有一把犀牛角做成的梳子,是七兒親手做的,給您老梳梳頭,每次您拿起梳子啊!就會看到七兒在您跟前。」「七兒,你們能來給老身祝壽,老身就感到心滿意足了,還提什麼壽禮?」岳母嗔怨道。
接著,黃島主給岳母送上家傳的「桃花清目玉露丸」,唐萬秋給岳母送上成年的琥珀松脂。王重陽想了想,也從懷中掏出一把銀制的「護命鎖」,樂呵呵道:「老姐姐,小輩們都有禮物相送,我也不能空手,送上這把『護命鎖』,願您老兒孫滿堂,長命百歲!」就在王真人掏鎖遞鎖的一剎那,他用拇指抹去鎖上的生辰八字,岳母、銀兒、吾古孫葉、白瑕等人看不出什麼異樣,但是,王重陽的一舉一動如何能逃過岳飛、洪七、黃藥師、唐萬秋的眼睛,令在場眾人詫異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