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回:上)康王構龍登大寶 金兀朮再犯中原
2024-06-04 04:03:39
作者: 一木有子
沾罕在青龍山被岳飛大敗而歸,可惱的是,他一直以為打敗自己的人是宗澤,以至於在以後的戰場上碰到岳飛,還以為他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直至金兀朮同樣敗在岳飛手下,才知道,岳飛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是大宋朝的中流砥柱。宗澤得知岳飛在青龍山八百破十萬,取得了大宋對抗大金的第一場大勝,欣喜萬分,連夜呈奏康王趙構,趙構高興萬分,不僅犒賞八百兒郎,而且為岳飛連升兩官,為正七品武翼郎,牛皋董先等人按照功勞大小,也進行了論功行賞。
沾罕敗逃,岳飛隨宗澤的左軍回到濟州,此時,大元帥府的抗金士氣大振,可離徽欽二帝被擄北國已經好幾個月了,雖然取得一場大勝,但對於整個大宋朝而言,還是人心思定,惶恐不安,惶恐的主要原因在於國之無主,對於這種狀況,宗澤等人心知肚明,可正經八百的皇帝被金人囚禁,如之奈何?
眼看抗擊金兵元氣正在恢復,宗澤實在憋不住了。這一日,趙構召集宗澤、黃潛善、汪伯顏、李剛、陳哼伯、韓世忠、劉光世等人商議軍情,如何做好布防、如何招兵買馬、如何籌措糧餉等,宗澤言道:「康王千歲,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與否?」趙構聽了,立即問道:「宗老愛卿,你有何言?請講當面!」
宗澤言道:「千歲,自京城破敗以來,千歲奉詔開兵馬大元帥府,抗金士氣可謂是日益高漲,寥寥數月,應者雲集,我抗金大軍已達數十萬之眾,青龍山一役,岳鵬舉八百破十萬,斬敵無數,所得牛馬金帛盡以賞軍士,河朔之地,民眾爭獻金谷,以迎王師。儘管如此,老臣仍有隱憂……」說到這,宗澤略顯猶豫和唐突,趙構連忙問道:「哦!宗老愛卿,抗金士氣正勁,何來隱憂?」
宗澤道:「千歲,民不可一日無糧,國不可一日無主啊!現如今,皇上、太上皇遙在北國,然,大金扶植張邦昌在汴京臨幸,三千里大宋,人心浮動,惶然無以自處,且不說亂世梟雄覬覦王位,天長日久,民心生變,大元帥府分崩離析,臣等將卻之奈何?」宗澤的話,不禁讓康王趙構的汗都下來了,簡直有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心斷纜崩舟一般,戰戰兢兢地問道:「宗老愛卿,依你之言,若何?」
這時,李剛言道:「古人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千歲不取,自有他人取之,到那時,臣擔心趙宋之天下將落入他人之手,你我君臣豈能有立足之地乎?」「臣等擁戴康王即位,繼承大統,還趙宋天下一脈相傳,誓死抗擊金人,匡扶社稷!」陳哼伯跪倒山呼,是擁戴康王最來勁的一個。
「不,不,不。諸位愛卿,萬萬不可!本王僅僅是康王而已,當今皇上和太上皇安在,本王何敢言繼承大統,豈非行篡逆之實!」趙構有些惶恐道。「萬……千歲,張邦昌之流倒行逆施,竟敢在東京龍登大寶,曠日持久,人心所向,臣等皆死無葬身之地也!還請千歲看在祖宗基業、太祖太宗創業不易的份上,請千歲即位臨朝,臣等誓死效忠千歲,重整大宋雄風,匡復祖宗社稷!千歲!千歲!千千歲!」陳哼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
「這……這……」趙構茫然不知所措。要說趙構沒有當皇帝的心思,那絕對是假話,小時候趙構也曾做過皇帝夢,雖然父皇已經立了皇兄趙桓為太子,但徽宗對小趙構甚是疼愛,時常在韋賢妃面前夸趙構有太宗之像,更是誇讚趙構「此子類父」,以此來暗喻自己有太祖太宗的才能,以至於趙構對皇位也有所企盼。
可是,隨著金宋兩國互派人質事件後,趙構的皇帝夢徹底破滅,直至自己逃出金營,在相州開兵馬大元帥府後,這種念想潛滋暗長,可他又不能自己說出來,所以,也只能渾渾噩噩,以求自保。今日宗澤說出厲害關係,著實讓他嚇一跳,宗澤、李剛雖未名言,但他心中也知道,他們想說什麼,不想,陳哼伯將此事挑破,所以,趙構還是要裝出樣子來推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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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良久,趙構言道:「各位愛卿,本王既無皇帝詔書,也無傳國玉璽,就算登臨大位,唯恐天下難以誠服啊!」陳哼伯急忙言道:「千歲,此一時,彼一時也!大宋突然逢此大難,一切皆不能按禮數度之,更何況,千歲也是太上皇的嫡子,父傳子,兄傳弟,古來有之,想當年,太上皇也是從皇兄手中接過傳國玉璽,登臨大位,千歲有何不可?」
「這……本王手中沒有傳國玉璽,何以號令天下?」趙構言道。宗澤見趙構已有所動,躬身言道:「千歲,這不是什麼難事,待千歲繼承大統,振臂一呼,各地藩王、封疆大吏將會紛紛歸附千歲,到那時,拿下汴京,奪回玉璽,未嘗不可。」「那汴京被賊人張邦昌所占,本王如何能回歸汴京呢?」趙構猶豫地說道。
「千歲,國不可一日無主,繼承大統的事,宜早不宜遲,臣以為,千歲即刻啟程前往應天府登基,應天府乃太祖龍興之地,國之根本,然,祖宗廟宇皆在汴京,可作千歲龍騰之舉爾!」李剛言道。恰在此時,軍卒來報:「啟稟康王千歲,逆臣張邦昌派信使蔣師愈求見千歲。」趙構一聽,心中大怒:「張邦昌?哼!他還敢派人來求見本王,用亂棍將他打出去!」
「慢!千歲,張邦昌此時派信使來,看看他還有什麼話要說?」李剛急忙言道。「好吧!來人啊,將蔣師愈帶進大帳!」趙構憤憤地喊道。工夫不大,蔣師愈急急忙忙向趙構跑來,人尚未來到跟前,高聲喊道:「臣蔣師愈奉太宰之命前來參見康王千歲千千歲!」「太宰?蔣師愈,你奉了那個太宰之命前來見本王?」趙構似乎有些疑惑道。「千歲!當然是大宋朝太宰張邦昌了!」蔣師愈鎮定地說道。
「你們這班亂臣賊子,世受大宋皇恩,食君俸祿,忠君之事,在二帝蒙塵之時,竟敢違天忤逆,自稱什麼大楚,簡直是死有餘辜!」陳哼伯恨恨地說道。蔣師愈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對陳哼伯道:「此言差矣!陳大夫領兵居外實不知汴京詳情,我這裡有太宰《自陳書》一封,請康王殿下過目!」說完,蔣師愈從懷中掏出張邦昌寫給趙構的書信。
趙構打開書信,只見張邦昌言道:「康王殿下鈞鑒:邦昌悉二帝蒙塵,哀號欲絕,以身投地欲殉家國,絕而復醒,金人卻不肯收回成命,實難爭口舌之辯。邦昌又以首觸柱速求一死,無奈金人晝夜監守,求死不能……忽聞,金人以屠城以協邦昌,城中百官又聯名勸進,推邦昌為主以求自免。邦昌思之,勉循金人擁戴,是想權宜一時以救國難,絕無他圖!倘使邦昌手中有甲兵,一定與大金抗爭到底!邦昌本不想忍辱偷生,只為百官勸謂:『勢已至此,雖死不能使二帝回遷,只有從權全人,才可保全宗室社稷,以謀後留。若以一節而死,一定連累二帝,怎可稱忠臣耶?』本來邦昌身為宇輔,世代承恩,主上蒙辱而不能死節,還有何面目見天下黎民!然而念及復興之計,實不忍心一死而置家國於不顧!念及金兵北歸,邦昌囑殿下從權,實為宋室之復興計爾!邦昌已至殘年,無所望也!雖楚而宋心,奉韋賢妃為皇太后,仍以太宰居之。康王殿下當以嫡出而為主,邦昌即刻遣謝克家奉授命天寶,宋室可興也!」
張邦昌真正是老而彌堅,他把迫於金人屠城的威脅,在百官的勸諫下,自己不得已才躡位登基,其實,自己並沒有半分企圖,以一個老奴才的身份向趙構告白;說自己奉趙構之母韋賢妃為皇太后,自己一直以太宰稱之,自己沒有當大楚皇帝的意思,並說出了「金人北歸時,自己暗囑他逃離金營」的乖巧話,讓趙構思度自己對他的好。最後一句話是敦請康王趙構即位,願意將授命天寶——傳國玉璽送去,歸附康王朝下。
趙構看了張邦昌的自陳書,欣喜萬分,此前對張邦昌的恨,如太陽底下的薄霧,漸漸散去,至於張邦昌提到的躡位登基云云,他已經拋到九霄雲外,他最看重的是最後一句話:「康王殿下當以嫡出而為主,邦昌即刻遣謝克家奉授命天寶,宋室可興也!」既有授命天寶,又有太宰張邦昌擁戴,自己龍登大寶水到渠成。要知道,張邦昌自始至終是見到皇上和太上皇的第一人,如果他說是皇帝有遺詔,命本王登基,天下誰敢惑也!故而,趙構假裝唬著臉道:「蔣師愈,張邦昌雖然攝於金人*威,不得願也!本王在金營確得張邦昌之暗囑,如今,本王何以信他?」
趙構說的完全是廢話,張邦昌信中寫的明明白白,他卻故意這麼問蔣師愈,目的是想通過蔣師愈的口來饒恕張邦昌。蔣師愈也是乖巧之人,立刻明白趙構的意思,道:「千歲,張太宰實為中興宋室之計爾!奉上授命天寶,願千歲登臨大朝,莫不以死而效忠千歲也!」
「蔣師愈,既然張邦昌願意歸附康王,為何不將授命天寶一同帶來,豈有異志乎?」陳哼伯急不可耐問道。蔣師愈對陳哼伯言道:「非也!皇上受命於天,玉璽乃天子聖物,豈非一般物事可比,太宰以玉輦乘之,行九磕九拜之大禮,祭天告地,遣謝克家隨後護送,當然要比在下遲緩一步,何以言異志矣!」蔣師愈不緊不慢地說道。
其實,宗澤、李剛等人心中明白,這是張邦昌留的後手,他怕趙構得到玉璽之後,依然跟他翻臉,到那時,自己玉璽交了,命也搭了進去,那真是:伸著脖子挨宰——省事了。所以,宗澤倆剛等人看到張邦昌自願將傳國玉璽奉出,也算是大功一件,沒有人願意同這樣的小人這般計較,故而,都沒說話。
有了張邦昌的擁戴,趙構有從龍添霧的感覺,這樣一來,趙構不在堅持,眾人也都歡喜非常,畢竟,大宋又有了新皇帝,抗金更有號召力,武顯大夫陳哼伯睡夢中都會笑醒了,不遺餘力擁戴康王登基。
此時,被金兀朮飛騎兵打散的張俊,適時地從西北趕到濟州,趙構將大元帥府的五軍重新編組,由張俊為中軍統制,護送行將登基的趙構前往應天府,岳飛歸屬張俊中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