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姚玫玫：天堂是你，地獄也是你（一）

  梁鈞韜出事那天，姚玫玫正在廚房裡準備做周文澤最愛的蔬菜湯，蓬亂的青菜一刀一刀的切下去，外面客廳里放著雲城的晚間新聞，「梁啟明之子梁鈞韜夥同其母何芬芳日前被雲城警方逮捕，據此案的負責人介紹，梁鈞韜和何芬芳涉嫌殺人，詐騙和洗錢，二人曾多地多次作案，背負數十條人命……」

  姚玫玫每次做晚飯的時候客廳里都會放晚間新聞，是周家的兩個老人要看，老人年紀大了，也不怎麼出去溜達，唯一接觸外界信息的途徑就是新聞和報紙。以往姚玫玫做飯，那些新聞的聲音就像是空氣一般，在她耳邊輕輕掠過然後回歸平靜，留不下半點印象。

  可是今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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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玫玫聽著本該無視的新聞愣了神，手上的動作卻沒來得及停下，一刀切過去，靈活的手指忘了拿開，左手食指就被切了個大口子。

  是真的很大的口子，姚玫玫疼的渾身哆嗦了一下，低頭看到殷紅的血液從那道口子裡淌出來，一點一點染紅翠綠的青菜葉子。

  「啊……」她皺起眉頭，輕輕痛呼一聲。以前長久的經歷讓她習慣了忍受，多大的疼痛也不會輕易說出來，所以面對這麼深的傷口她也只是咬緊了牙，片刻的停頓之後轉身從柜子里拎出來小藥箱。

  咬著牙用雙氧水消了毒，姚玫玫看了看傷口，刀太鋒利，以至於傷口薄的可憐，將血跡清理乾淨之後幾乎快看不到削出來的那個地方。她簡單的用紗布包紮了一下，然後將藥箱收了起來。

  染血的青菜是不能要了，姚玫玫嘆了口氣，將案板上的青菜收起來丟進垃圾箱，然後從冰箱裡找出來一塊平菇，打算代替青菜完成那個青菜湯。

  低下頭處理平菇的時候，夕陽從廚房的窗戶里照進來，照在她的身上，松松挽起來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好看的光澤，脖子裡細小的絨毛被照的幾近透明，溫柔又平靜。

  她看起來沒有一點異樣，剛剛的失常就像是從沒有發生過一樣，除了能從她手上馬馬虎虎包著的紗布窺見出一點端倪之外。

  今天周文澤回來的很晚，一桌子人幾乎都快吃完了他才進門。

  周老太爺轉頭看向姚玫玫，「玫玫，去把給文澤熱的飯端出來。」

  姚玫玫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廚房走，周小千也站起來，蹦蹦跳跳的跟著姚玫玫的腳步，一邊走一邊說，「媽媽，我幫你。」

  周紹文坐在周老太太旁邊，往嘴裡扒拉了一口飯，然後笑著轉過頭來含糊不清的跟周老太太說，「媽，你看小千，都是我教育的好！」

  那神色，不乏驕傲得意。

  這話被剛換好鞋脫了外套正往這邊走的周文澤聽到，周文澤在周紹文肩膀上拍了一下，板著臉說，「小千要是被你教育，那他一輩子就完了。」

  周老太爺和周老太太聞言都笑起來。

  周紹文心裡不服，可是面對不苟言笑的哥哥也不敢再多造次，只冷哼了一聲表示不屑和清高，就低下頭繼續吃飯了。

  姚玫玫將專門給周文澤留出來的大海碗端出來，後面小千端了一個不大的盤子，跟著她的腳步，小身板繃得很緊，臉上的表情嚴肅，仿佛一個軍人，手裡捧著的是最重要的任務。

  不知道是手裡的碗太重還是怎麼回事，走到一半，姚玫玫突然覺得左手食指扎心似的疼，她默默的咬緊牙跟，臉上表情未變，微微笑著將那個海碗放在周文澤面前。

  「今天的蔬菜湯怎麼沒有青菜……」周文澤看著碗裡輕淡的顏色挑了挑眉說，話還沒說完他的目光落在姚玫玫包著紗布的手上，眉頭一皺，「手怎麼回事？」

  說著，他已經一把將姚玫玫的左手抓了起來。

  「別……」姚玫玫手裡的碗還沒有完全放下，被周文澤這一抓，那隻碗隨即不穩，然後掉在了地上，「啪」的一聲，碎成幾片，滾燙的湯濺起來，弄髒了新鋪上的地毯。

  「專門給你留的……」姚玫玫可惜的看著撒了一地的湯和那幾片碎瓷片，臉上有些不悅，「剛熱好的……」

  「我少喝一碗湯，餓不死，」周文澤的臉色有點難看，本來回來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擔憂和心疼，只是姚玫玫沒有看到，他說，「你手上這是怎麼回事？」

  周老太爺也放下碗，看著姚玫玫說，「玫玫，你這是什麼時候傷著的，去醫院了嗎？」

  姚玫玫連忙抬起頭看著周老太爺笑了笑說，「沒事，爸，就是不小心切到了，這點小傷哪用得著去醫院啊。」

  「這叫一點小傷？」姚玫玫說話的時候，周文澤已經解開了她包纏的一塌糊塗的紗布，臉色更加緊繃難看，「你看看這傷口有多深！」

  姚玫玫被他的大聲嚇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可能是因為包了這麼長時間的緣故，之前已經看不太清楚的傷口此刻邊緣泛了白色，皮肉外翻，深度肉眼可見。

  姚玫玫摸摸鼻子，在周文澤的暴怒下自然也不敢再說話。

  「上樓，換衣服，去醫院。」周文澤站起來，拽著姚玫玫的胳膊，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他面無表情，聲音壓抑的很平靜，可是卻能從那平靜里聽出來一絲絲暴怒。

  「你先吃飯……」姚玫玫沒有動，站在原處說，「吃完飯再去。」

  周老太爺見狀，也連忙開口，「是啊，文澤，你忙了一天了，先坐下吃點東西……」

  「一頓飯不吃，餓不死。」周文澤冷冷的說，用力抓著姚玫玫的胳膊，將她往樓上拉去。

  姚玫玫掙脫不過他，只能跟著他上樓。

  周文澤給姚玫玫換衣服的時候，姚玫玫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她看著周文澤的側臉，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問了出來，「梁鈞韜……被判刑了？」

  周文澤給她系扣子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的抬起頭來看著姚玫玫。

  不知道為什麼，姚玫玫心裡突然慌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