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不自在

  楊夢闌只在家猶豫了一晚，第二天，也就是過年的前一天，她還是給駱明軒打了個電話，說要去老人家裡看看。

  對她這個決定，駱明忠是支持的。因為他眼見妻子因為這兩位老人的事消沉了好幾天，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他感受到二老對妻子不同尋常的意義，只要是楊夢闌的決定，他都願意去理解。

  準備出發的時候，楊夢闌又想起那天中午躺在趴在桌上睡著做的夢，要不是她恰好夢到小時候自己待的吉林那邊的孤兒院，還真想不到要去吉林找老太太。

  她是和孫小娟一起去的，因為年關了，路上有些堵，不僅僅是因為車多，也是因為有些城區的小販將攤位往前擺，占了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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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城管疏通道路的時候，楊夢闌百無聊賴得看向窗外，看到窗外一個美容店的招牌，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就讓孫小娟在車上等等，自己下去一會兒。

  扶著腰到了美容店裡，店員一見是個大肚孕婦，連忙謹慎得迎上去，「您是要……」

  「能幫我在耳垂上畫一顆紅褐色的痣嗎，」楊夢闌想了想，叮囑道：「要防水防汗的那種，短時間不容易掉的。」

  雖然要求奇怪，但這對美容店的專業化妝師來說還是非常簡單的，用不了幾分鐘，楊夢闌的要求她們便做好了。

  楊夢闌對著鏡子端詳了一下耳垂上的小顆紅痣，恍惚間，真的有種大夢一場的感覺，仿佛自己還是前世的那個自己。

  這顆痣是前世的她從娘胎裡帶出來的，以前一度她盯著這顆痣的時候，覺得這個世上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這顆特別的「記號」，可如果杜婉也知道，那就證明，她真的是自己前世的母親。

  老人們總說，身上的痣是前世愛你之人做下的記號，方便下一世見到你時，能一下子認出來。

  由此這顆小痣，瞬間就被賦予了更特別的含義。

  她方才看見美容店招牌，忽然一時興起，想了很久，才想到這麼個「或許能證明血緣身份」的法子。

  她也不需要很多人知道她「曾經」是誰，如果老太太能認出來，她也正好哄一哄老太太，願她內心裡知道她女兒安好，不再四處亂跑就夠了。

  對比嚴肅的連禮衷，似乎對於患有認知障礙的杜婉，楊夢闌的包容心要更高一些。

  或許這也是她為數不多能為兩位「生身父母」做的吧，她想。

  上車之後，孫小娟好奇地問楊夢闌去幹啥了，楊夢闌一邊輕輕撫摸著耳垂，一邊笑了笑，「去透了會兒氣。」

  車子幾經周折駛到連家的巷子外面，還沒到地方，兩人就遠遠得瞧見一個老人站在門口等候，是連禮衷。

  楊夢闌走到近處，和老人打了招呼，而後端詳著這座老院子。

  孫小娟在旁邊看著，輕輕嘟噥了一聲，總覺得這兩人一見面，空氣中就瀰漫著說不出來的「不自在」。

  「這是老屋，七六年返城，又返修了一遍，現在也老了，」老人見楊夢闌似乎感興趣，便慢吞吞地介紹道，語氣淡淡的，「進屋吧。」

  木台階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仿佛面前蹣跚的老人，枯老而疲憊。

  她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不舒服，坐在椅子上接過連禮衷端來的茶，熱氣蒸上來，蒸得她眼眶發熱。

  「我聽明軒說你一直在幫忙，」老人脊背筆直得坐在椅子上，像是端慣了架子，又像是有些不自在，「多謝你。」

  楊夢闌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向他，「老太太呢？」

  「在屋裡休息呢。」連禮衷說完，起身帶她們過去。

  孫小娟在後面小聲的和她說話，還嘆了口氣，「我覺得這副院長啊，一下子老了好多。」

  楊夢闌沒說話，站在門口看房裡兩位老人說話，不知連禮衷說了什麼，老太太抬頭向門外看過來，看到楊夢闌時，眼睛彎成了一條縫，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