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我沒有家了

  確實，一直以來我都是跟著自己的心走，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好像都是對的。

  我從不殘害他人，也不亂殺怨鬼，以超度為先，無論人鬼，儘量保持著陰陽平衡，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但更改任何人的命數，幫他們逃過災難，都算是……逆天而為。

  只是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所以忘卻了它的本質。

  可我學的不就是這個嗎？難不成要我現在金盆洗手？

  可就算是金盆洗手了，若是看見身邊的人有災禍，我怎麼能不出手相助呢？

  「咱們這種人存在，本身就擾亂了陰陽的平衡，是人，非得要去窺探天機，這本身就是一種錯誤。」米九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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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只關心一個問題，我老婆真的會死嗎？」我紅著眼看著米九問道。

  要是瑤瑤真的會因此而受到傷害，我該怎麼辦？把孩子打掉？

  現在好像已經不行了啊，孩子都四個多月了，要是現在打的話，對瑤瑤的身體傷害太大了，而且胚胎已經成型，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命啊！

  「你還是不懂我的意思，我們都只是凡人，註定了的事情，就算是預先知道了，也不能去更改。」米九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霎時間墜落到了谷底，那……瑤瑤真的會死嗎？

  「小少爺，米小姐，吃飯了。」

  洪七在不遠處喊著我們的名字，我這才碾滅了菸頭往回走。

  可即便如此，我心裡還是像壓著一塊大石頭似的，喘不過氣來。

  孫大海走的第一天，第一頓飯，賓客滿座，大家都在小聲議論孫大海的死。

  「小鵬，說起來你爸真是命不好，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一個大叔喝多了，拽著孫鵬的衣服開始胡言亂語。

  我微微嘆息了一聲，這些人往別人的傷口上撒鹽的時候，自己從來不會覺得疼。

  因為明天是除夕夜，所以吃過一頓飯之後，人基本上都走的差不多了。

  留下幾個婦女幫忙收拾了一下桌子什麼的，孫鵬給他們一人塞了兩百塊錢，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兄弟，我們也得回去過年了。」嗩吶隊的師傅對洪七說道。

  洪七無奈結了帳，臨近過年，人家能抽出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就不錯了。

  除夕夜，一年就這麼一次，當然都想陪陪家人了。

  孫鵬現在也算是沒了家人，洪七和米九更別提了。

  我倒是有個自己的小家，但現在也回不去。

  晚上，我坐在院子裡給季瑤瑤打視頻電話。

  村裡的信號不好，半天都看不見人影，說了幾句話也就颳了。

  好在，季海天並沒有因此而責備我什麼。

  「天陽，要不你還是回去過年吧。」

  孫鵬從堂屋走進來，一臉愧疚的說道。

  「你丫說什麼呢？老子跟你在一起就不算過年了？」我攬住孫鵬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說道。

  「我……」

  孫鵬還想說什麼，被我直接堵了回去：「我算過日子了，咱們初一早上就送孫叔叔上山，請的八仙明天就到了。」

  這次我可是下了血本了，臨近過年，張全他們都不願意接活。

  無奈我將價格抬到了五千塊一個人，他們這才願意來。

  五千塊，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不過錢不錢的無所謂，我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兒要干。

  「孫鵬，你想知道孫叔叔是怎麼死的嗎？」我一臉神秘的看著孫鵬問道。

  孫鵬愣了一下：「你想幹嘛？」

  「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就把孫叔叔叫回來問問。」我朝著孫鵬挑眉道。

  米九的話倒是提醒我了，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的死呢？

  孫鵬遲疑了一下：「算了吧，也不會有人害我爸。」

  既然孫鵬這麼說，那我也不繼續追問了：「都聽你的，我先去睡了，半夜換你！」

  靈前每隔一會兒要燒點紙錢，面前的香和棺材下面的長明燈也不能滅了。

  但是孫家就孫鵬這麼一個獨苗，所以這種時候，只能我來了。

  我跟孫叔叔這麼熟了，也算是半個親人。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屋子裡的被子散發著一股陳舊的味道，一旁的洪七鼾聲震天，米九在隔壁房間，孫鵬在外面守著。

  我掏出手機給季瑤瑤發信息，折騰半天都沒發出去，分明這裡到市區的距離也就幾十公里，但是這信號強度相差也太大了。

  看著手機上顯示著一個叉的信號值，我無奈的放下手機閉上了眼。

  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一種類似於火燒的聲音，就是那種很大的一堆火，架著乾柴燒得噼里啪啦的聲音。

  但是鼻尖沒有燒焦的味道，也沒有聽到別人的聲音，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叮鈴鈴——

  感覺自己才剛剛睡著，手機的鬧鈴就急促的響了起來。

  我眯著眼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了。

  我趕緊套上衣服出去換孫鵬，孫鵬坐在八仙桌旁邊的長凳上玩手機上的小遊戲。

  「我起了，你去睡會吧。」我推了推孫鵬說道。

  孫鵬放下手機揉了揉眼睛：「我睡不著。」

  要不是我看見這地板上的一灘水跡，還真以為這小子在玩遊戲了。

  「兄弟，生老病死愛別離，這是所有人都逃不過的，現在孫叔叔已經走了，咱們要做的，就是過好咱們的日子。」我拍著孫鵬的肩膀說道。

  「天陽，我沒有家了……」

  孫鵬忽然抬頭看著我說道，這一刻，我沉默了。

  沒有家了……

  是挺可怕的，往後無依無靠，孤苦伶仃，一輩子都是如此。

  「你特麼不還有我嗎？老子是要跟你做一輩子兄弟的！」我一巴掌拍在孫鵬的後腦勺說道。

  「你哭什麼？」孫鵬看著我問道。

  我抹了一把眼淚：「我才沒哭呢！風大，進沙子了，你丫趕緊去睡覺。」

  將孫鵬推進了臥室之後，我自己走進了堂屋。

  孫大海的棺材蓋子還露了一個角，沒有蓋死，也沒有釘棺釘。

  棺材下面的長明燈燃燒著，一個小小的棺材，包裹了這個人平淡無奇的一生。

  我點燃一沓紙錢丟進了火盆里，就在這時，一陣陰風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