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斷絕關係與枷鎖
2024-06-03 21:30:01
作者: 晚星
「你他娘真是犯瘟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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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然震怒,眼睛瞪得極大,若不是旁邊還有一群人圍觀,他此時也已經一個巴掌扇過去。
「那老員外六十多,再堅持堅持就能慶祝古稀!他都能給紅英當爺爺了!」
「小妾又沒有地位,哪天一個意外老員外入土,紅英就得陪葬!」
這些話看似是在罵人,但只對有道德的人有用。
紅英爹甚至又笑起來:「行啊,把我閨女活埋,是不是還要給我們一筆賠償金?」
沈星然怒火更甚,喊得乎破音:「瘋子!你真是個瘋子!」
「跟他生氣,只會讓他嘚瑟。」
林錦雲偏頭看一眼蕭秉文,示意他去安撫沈星然,自己則看向笑得開懷的紅英爹。
「你多少錢把她賣掉的?」
「我姑娘行情好,講到三兩銀子呢。」
林錦雲一默。
這段時間建的隨便哪棟屋子所耗的建材,都不止這三兩。
這還是行情好?
那一般情況,對普通村民來說,買賣一個女娃,豈不就是一二兩銀子的事情?
她不覺得自己可以影響整個時代的世界觀構成,但竟然發生在自己想護著的女孩身上,那就該管。
「三兩銀子我出,正好今天沈大人也在這,你們當著縣令的面斷絕關係,接受嗎?」
蕭秉文插話,添一句:「現在所在的每一位都是見證人,當爹的以後再也不能去找紅英。」
紅英爹還沒來得及開口,紅英先驚呼一聲。
「二夫人!」
周圍都是人,她好歹也是個大姑娘,已經不好意思繼續伏在二夫人懷裡哭,但依舊抓著二夫人的袖子,聲音細細的,「就算再怎麼過分,他也是我爹啊。」
在醫術方面展現天賦的時候,那般耀眼動人的女孩,如今因著這點難評的血脈關係被折磨成這樣,還要替那男人說話。
林錦雲臉色稍冷:「你不願意?」
紅英當然知道這樣會惹人不快,她也不想都在這邊,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
血脈是這世界上最緊的繃帶,無論如何也分割不開,更何況父母與子女之間還有一層養育關係。
她投胎成為他爹的女兒,靠吸著爹娘的血長大,就算爹再怎麼打壓她,也是她應該承擔的,這是最基礎的孝。
她從小到大聽的都是這份理論,早就被磨掉反抗的心思。
紅英這邊還在糾結,哪知紅英爹拉著人反覆確認是三兩銀子後,一個激靈上前,臉上的笑容不再掩飾。
「你們這個斷絕書是誰來準備呢?」
同樣是賣閨女,把人賣給老員外,還要等開春化學之後才能正式把人送進門,以後見一面也不方便。
在村子裡多好?什麼時候想吸血就呼喚一聲烏鴉反哺,隨時都有更多銀子拿!
他對自己這些年的管教充滿信心!
沈星然冷笑:「不巧,我也練過幾年書法,略懂一些文書格式,我親自來寫!」
他心中有怒氣,寫的時候自然也藏著私怨。
旁人只說斬斷關係,從此為陌路人,他偏要添上一句從此再不尋對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向對方伸手。
文字只能束縛講理的人,對紅英爹來說,這就是蓋個手印領錢而已。
斷絕書墨跡未乾時,他就直接把自己的拇指塞進印泥里,蓋上一個鮮紅的大指印,還要抬頭去催紅英。
「爹……」紅英聲音發顫,滿是哭意,「簽下,你我今生父女情便已盡……」
紅英爹不耐煩地催促:「女人就是女人!趕緊的!照你這麼說,你最後一天給老子叫爹,還要給老子添堵?」
紅英渾身血液幾乎都被凍結,一時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覺得一口氣連喘都難喘上去。
林錦雲拍拍紅英後背,給她順氣,低聲安撫:「離開是好事。他未曾惦念你。」
這句話像是當頭一棒,紅英這才回神,怔怔地把顫抖的手遞過去。
反正林錦雲是覺得她醒了。
事情圓滿結束,帶著紅英把家中屬於她的東西收拾出一個小包袱,而後一併離開這個家。
直到在休息間坐下,紅英依舊在愣神。
「還沒想通嗎?」
林錦雲在她對面坐下,身上已經披著新的外套。
紅英在面對她時,隱約能察覺到自己的想法不對,有些羞於啟齒。
在對方的反覆鼓勵下,才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二夫人,城裡人不講究孝道嗎?」
林錦雲接:「當然講的。」
「那你們為何能把這事講得如此輕易?我被我爹趕出家門,從此便是沒有根的人了,縱使我往後萬般無奈,也再沒有一個家在等我、溫暖我了。」
「不守孝道,與父親斷絕關係,這種事情說出去的是要被別人恥笑的!」
林錦雲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裡勸起。
她嘆著氣給紅英整理衣領:「同樣是三兩銀子,你更想去員外府上嗎?」
紅英默。
「我能明白你們孝順,但我不明白為何女人要依附於男人才算有根,父親、丈夫,到兒子,把一生全供奉在伺候男人上,將他們當做天,為何要如此呢?」
「什麼叫……為何?」
紅英說不上來。
自古如此,向來如此!哪講為何?
「這般說吧,我也是我爹娘丟給蕭家的,他們一開始試圖用我換取利益,結果發現蕭家被流放,他們便當做沒有我這個女兒,難道我就該在出嫁前一根繩吊死?」
紅英嚇得直接站起身,脫口而出:「當然不行!」
「你那麼厲害的人,就算他們不支持你,你也有現在的……你……」
她下意識想讓反過來開導林錦雲,說著說著才發現,這正是林錦雲想讓她聽進去的話。
「你也很厲害,你的天賦讓許多人望塵莫及。」
林錦雲眼中帶笑,「你也能做到巾幗不讓鬚眉。」
紅英眼中又泛起淚光,久久未能言語。
之後他們又聊上許久,林錦雲還取來紙筆,教她寫「纓」字,紅纓槍的纓。
女人可以是利刃,紅纓穗可以吸血,他們不需要藉助外力,自己就能將自己立起。
紅英自那天起,正式跟在林錦雲身邊,學著做紅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