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起又大落

  對其他人來說，這或許是天大的好消息，林錦雲卻聽得眉頭一皺。

  每年要上交多少貢糧並不是當地縣令決定的，而是中央的人根據情況調整。

  既然總數已經定好，那從他們家免掉的這六百斤貢糧數目，就必定會強加到別的百姓身上。

  正是因為在產出極少的邊疆誰都不願意擔上這份責任，所以減免貢糧都可以成為人人艷羨的大獎賞。

  林錦雲手握著系統，面前這麼好的地，讓她一年種出幾千斤糧食來，她都只會傻樂，六百斤對她來說算不上什麼恐怖的數目，何必去把這份壓力給到其他普通人？

  「不必如此。」

  思及此，她淡淡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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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沈星然錯愕。

  「一千二百斤是我之前答應下來的，我就一定會做到。」林錦雲移開視線，不願意再和他對視，而是看著自己這段時間精心呵護的田地，「我以自己家的田作為試驗田，不論是保暖席還是用小型水車開新溝，得益的都先是我們家的田。」

  「到時候我們家的種植產量只會多，不會少。」

  「但其他人還沒用上。」她看向不遠處，那些拘謹地站著的農民，在心裡悄悄嘆著氣，「我研發出能增加作物產量的器具，卻要讓其他人多交些稅，哪來這樣的道理？」

  沈星然張張嘴，一時沒能說得出來話。

  減免賦稅不論到哪裡都是一個十分好用的獎賞項目，也是在這貧苦的邊疆，他能想出來的最好的獎勵了。

  不然他還能獎勵什麼？難道要掏他自己的小金庫獎賞黃金百兩？守著這片土地這麼多年，他一共也沒攢下多少錢！

  看出他臉上的無奈與糾結，林錦雲輕笑一聲：「縣令大人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我研發這些東西說到底也是為保全自己，用不著額外的獎賞。」

  沈星然深吸一口氣，在這一刻被林錦雲的大方所折服，重重拍了幾下她的肩膀：「我很欣賞你的格局！哪怕被流放到這樣的地方，你依舊能夠沉下心來，為自己、為大家謀取共同利益，你這份心境是多少人難以企及的！」

  「你的大恩大德，沈某會記在心裡，若日後有什麼用得到的地方，只管來提！」

  不僅他驚訝，旁邊聽到的官差和路人也同樣覺得不可思議。事情沒到讓所有人都為之顫動的地步，卻免不了被人嚼在嘴裡念叨幾回。

  連蕭秉文在自家院子裡做復健的時候，都能聽到外面的人議論。

  話被傳到這裡，已經有些被模糊和扭曲，但大概意思都能明白，聽著林錦雲義正言辭的那番話，蕭秉文難得勾勾嘴角。

  他之前只覺得自己這位看不透的妻子聰明、果敢，如今再看，她似乎還有幾分大義。

  沒過多久，在另一片耕地里伺候田地的蕭父蕭母也聽到了這回事。他們是在外面，有好事的村民繪聲繪色地演給他們看，想從他們臉上分辨出一點能讓人談論的神色。

  然而這對老夫妻只是沉默片刻，相視一笑。

  項目起初往往是最艱難的時候，土裡的肥力已經足夠，菜和糧都在長，林錦雲暫時沒辦法申請更多的農田，大多數時候都只是盯著地里的長勢，調整自己的計劃。

  這樣的情況只持續不到一周，某天早上吃完早飯後，他們在去田裡的路上，就能看到周圍人神色怪異，當時就猜到田裡出事了。

  只是沒想到情況會那麼嚴重。

  之前好不容易翻好的地遭到惡意破壞，種下去的種子有一大半被挖出來，有很明顯的把種子集中挪到旁邊的石頭上碾爛的痕跡。

  她特地設計的溝渠也重新被填了個嚴實，一點之前的痕跡都找不出來。地里還被撒上了一層凍鹼土。

  更別談那些之前特地鋪上的保暖席。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東西，所以他們的保暖席被人拆爛，掀到一邊折著，上面還留下不少腳印，一點都沒打算隱藏痕跡。

  事情都做成這樣了，似乎也沒必要隱藏。

  估計若不是時間來不及，他們恨不得一把火把這些東西全部燒掉。

  林錦雲對著這片地沉默了一會兒，實際上是在檢查系統，確認自己的種植積分沒有被扣除，才松下一口氣。

  大家以為她會發瘋時，她只是平靜地看向旁邊關係不錯的村民：「麻煩你幫我跑一趟，將我家裡人叫來，我們的地需要重新修整。」

  那人驚訝於她的情緒穩定，含著淚點頭，快速跑走。

  等蕭秉文撐著木棍趕來，她已經把淺層的東西收拾過一遍，將凍鹼土之類的東西撥到一邊，重新開地。

  蕭秉文本來就沒什麼表情的臉這會兒沉得更明顯，同樣沉默著去檢查周圍的東西，等林錦雲回到身邊，他才開口。

  「是村裡的人。」

  林錦雲點頭，在他旁邊站定，偏頭看他：「鞋印的特徵，大量凍鹼土，還有破壞草蓆和地的工具，基本都指向這裡的常住民。」

  蕭秉文和她對視，只覺興味：「所以？」

  他很想看看前幾天才表現出大義的林錦雲會如何面對心懷惡意的村民。

  在不知不覺中，他對林錦雲的在意已經遠超他的預估。

  「所以什麼？」林錦雲低頭拍著手上的泥土，語氣輕飄飄，「我用自己的田地作為試驗田，給他們研發好東西，他們過來搞破壞，要麼是因為眼紅，要麼就是不想讓我成功。」

  「他們在害怕，我們要做的不是鎮壓，是……」

  「是遭了報應！」一個格外刺耳的聲音突兀地插入。

  自從自家丈夫去挖礦，童欣柔一個嬌小姐也不得不上礦區，她靠撒嬌和眼淚換來輕鬆些的活，每天挑礦石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痛罵林錦雲一百零八遍。

  如今聽說林錦雲出事，她當然要趕過來笑一笑。

  「要我說啊，做人還是不能太招搖。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人捅上一刀。」她笑眯眯地湊近林錦雲，多親熱似的去挽林錦雲的胳膊，「你說是不是啊，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