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冀縣之戰（二）

  按道理說，韓遂的提議是很中肯的。

  但是忽然由一個隴西郡的豪俠成為叛軍首腦的王國卻不以為然，通過叛軍的情報顯示，他已經知曉征伐軍原本也是由各郡的郡兵組成的。

  耿鄙帶著的郡兵戰鬥力如何，他可是親眼所見，現在這些郡兵大部分都被投降到他的麾下，故而他認為在同等戰力之下，他麾下的叛軍有著人數優勢，根本就不必畏懼漢軍。

  畢竟就算是漢軍兩支兵馬合流，加起來也不過才六萬人，而他和韓遂的兵加起來足有十五萬。

  同為隴西郡人，王國自然也知道董卓在涼州的聲名，所以並不準備去對付他，而是讓同在涼州頗有聲名的韓遂去對付他。

  因此，在王國的執意要求之下，叛軍再度分兵。

  其中王國率領五萬兵卒先攻獂道縣，攻破之後便再度南下，攻擊漢陽郡郡治冀縣。

  而韓遂則是沿東北攻擊平襄、成紀、阿陽，最後進入安定郡，已達到侵占涼州東部三郡，最終讓涼州和漢室朝廷完全割裂的目的。

  韓遂見王國不聽勸，想了想便對王國道：「那秦澤頗為厲害，李文侯、北宮伯玉以及上任的義軍主帥邊章就死在他的手中，將軍且小心行事。」

  

  王國當即一笑道：

  「李文侯將軍等不過是畢竟羌胡出身，怎麼知曉我漢人的厲害，邊章將軍雖然有名，但也不過是文人，我王國雖然名氣不如邊章，但是手上的本領卻不是邊將軍能比的，所以韓將軍且不必擔心。」

  「看我此去取了那秦澤小兒的人頭，用來祭奠邊將軍和李將軍等人。」

  韓遂見狀，本想再勸，但也知曉這時候王國大概不會聽進去，只得點了點頭道：「如此，那某就去了！」

  王國笑了笑道：「好，那董卓在我隴西郡就有好大名聲，不是很好對付，還請韓將軍小心了。」

  韓遂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抱拳離開。

  中平四年五月下旬，王國部的兵卒率先趕到冀縣城外。

  當初傅燮初來漢陽郡任太守的時候，便廣施仁義，體恤百姓，並且曾經親自到叛亂的羌人部落去勸說他們放下武器。

  那些個反叛的羌人們居然有不少被傅燮感動，前來漢陽郡歸降。

  傅燮見狀，就在城外廣開屯田，列置了大小四十多個營地，得到郡內百姓以及歸降的羌人們的一致愛戴。

  然而耿鄙信重治中從事程球，執意帶兵處站，傅燮見實在無法勸阻耿鄙，就盡了自家最大努力，說動不少來降的羌人叛軍加入到郡兵之中，一起幫助耿鄙對付韓遂的叛軍。

  雖然早就預料到耿鄙此行不會太過順利，但他卻實在沒想到耿鄙居然玩兒砸了，自身被殺不說，還連帶著近六萬郡兵盡數投降了叛軍。

  現在這些叛軍就在王國的帶領下，已經兵臨冀縣城下。

  因為支援耿鄙的緣故，此時冀縣城內可以說是兵少糧盡，可戰之兵不足兩千人，其中一多半都是臨時湊出來的壯勇，其他剩下的也是之前耿鄙淘汰下來的老弱病殘。

  面對這種情況，不少人都勸傅燮投降，先保住有用之身，然後在尋出頭之日。

  但是傅燮卻是嚴辭拒絕了，他認為自家身為漢陽郡的太守，不該因為愛惜自家的生命就拋掉身為官員的操行。

  王國使人前來勸降，但卻被傅燮直接令人打了出去。

  王國見狀大怒，便準備使人攻城，不想卻引得之前收攏的投降的郡兵的反對，他們之前受到傅燮的恩惠，自然不願意看到傅燮被殺死，請求王國讓他們去勸說傅燮投降。

  王國心中本是不願，但是這些郡兵的兵力足足占據了他麾下總兵力的一半兒，為了防止造成兵變，不得不答應下來。

  不過也和這些投降的郡兵約定，若是傅燮願意走，那他可以放過傅燮，但若是傅燮不願意走，他希望到時候這些投降的郡兵們不要阻攔自家殺他。

  投降的郡兵們考慮了一下便答應下來，畢竟他們去勸說傅燮，也算是還了恩義。

  若是傅燮不聽，他們自然不好阻止王國殺人，畢竟現下王國是他們的首領，他們的身份也不是原來的漢家郡兵，而是不滿朝廷中有奸賊，準備清君側的義軍。

  投降的郡兵們遂到城外跪下請求傅燮離開，同時表示他們願意護送傅燮離開涼州，迴轉朝廷。

  傅燮的兒子傅干見狀，知曉自家父親性格剛烈，恐怕不但不會接受那些投降的郡兵的建議，反而會因此責罵呵斥他們。

  故而便先在傅燮開口之前勸說道：「父親，當今天下，皇帝昏庸，宦官當道，父親您雖有一番拳拳報國之心，但換來的卻是被朝廷所逼迫，所不容。」

  「如今涼州大部分地區已經被叛軍所控制，我們無法抵擋，不如就依照這些人的建議，暫時先迴轉鄉中，比照當初對付太平道的黃巾賊的模樣，在鄉中募集勇士，等有道之人出世，我們再來隨他拯救天下不好嗎？」

  傅燮卻是談了口氣道：「別成（傅乾的小字），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卻不知曉我今日所為的意義。」

  「正所謂『聖達節，次守節』，像古時商朝的紂王那樣無道的君主，都有伯夷叔齊為他絕食而死，便連夫子都贊此二人為賢人。」

  「現下咱們的皇帝陛下雖然荒唐了一些，但卻遠遠不是商紂王那樣的殘暴君主，所以我雖然做不成伯夷叔齊那樣的品德高尚的賢人，但卻可以用我的死亡告訴現下的士民。」

  說到這裡，傅燮忍不住雙手抱拳朝著洛陽的方向行了一禮道：「我等為官者，既然食君之祿，就該忠君之事，不能因為有了危險就把操守丟在一旁。」

  「所以眼下，逃我是不可能逃的。必然得死在這裡。」

  「父親……」傅干聞言頓時淚流面面，知道自家父親心意已決，忍不住心中大慟。

  周圍的人聞言也都暗暗流淚。

  傅燮卻是伸手擦了擦傅乾的面頰道：「你又聰明智慧，且請努力加油，回去之後務必記得，要好好孝順你母你祖，某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記得多多讀書，切切不可處處看不起人……」

  傅干聽得傅燮的教誨，眼中淚水更多。

  教導完傅干，傅燮的目光轉向了一邊的心腹楊會，對他抱了抱拳道：「楊兄，我膝下僅有此一子，一切就拜託楊兄啦！」

  時任太守府主薄的楊會哽咽道：「府君放心，某必以身家性命保護公子脫身。」

  傅燮聞言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其他幾人，想了想道：「某欲盡忠，諸位切不必隨某，請自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有人拜下道：「府君，我等雖然不肖，但請附君驥尾！」

  其餘人紛紛拜下願意同死。

  傅燮大為感動，當即對著眾人拜了一拜，轉而便行到城牆邊，面向那些跪地的郡兵們，大聲斥責他們的不忠不孝，令的很多人面紅耳赤，不得不退了回來。

  王國見狀，便知勸說無效，立即縱兵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