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一刀一針

  給林簡看得，直想給自家老媽白雲柔同志，豎起一個大拇哥，真的！

  不過想想老媽的出身，江南世家，雖然是已經沒落的世家，不過畢竟從小也是按著閨閣千金來養的。

  只不過自從嫁給她爸之後，就被東北的生活習慣，和早年的苦日子給帶歪了。

  現在日子過好了，那骨子裡曾經有的嫻靜端莊，在特定的場合，會時不時的顯露出來的。

  院子裡，胡老先生今天穿著一身棉麻織就得長袍，隨意的坐在院中。

  在他的面前，是一匹普通的絹布。能有三米長的樣子，旁邊放著一把剪刀。

  雖然樣式造型與他的那把從不離手的剪刀相似，但是很明顯，是仿製的。

  老先生抬頭，看見林簡他不意外，但是在看見林媽時，他的眉頭輕輕一挑。

  林簡連忙上前，對著老先生就是一躬身，手藝人，又是宮廷匠師級別的大師，她必須恭敬。

  

  「這位是我的母親，我想讓她跟老先生您學習，當然了，如果您不介意也讓我旁觀一下的話，我也……」

  「唉，你這娃娃，說著說著就下道了！」（東北方言，不著調的意思。）

  胡老先生好像對林簡很是無語，直接打斷了林簡欲要繼續往下說的話語。

  林簡，「.…..」她咋就下道了？而且，這不是東北方言嘛？這個脾氣古怪的老……先生咋也會了？

  「老先生，您是東北人？」林簡有些震驚，她還以為這人應該是江南一帶的呢。

  胡老先生聽了，拿手指了指林簡，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是一想起今天早上電話，便無力的擺了擺手。

  「算了，隨你吧，不過老頭子我可不是東北人，只是早年在那裡呆過而已。

  行了，你願意跟著學就跟著學吧。」

  說完，還不經意的看了看林簡的肚子，腦海里響起起早上那通電話里的叮囑。

  「我告訴你胡一刀，你要是敢讓我重孫子他媽受委屈，你看我不把你那剪刀給扔了！」

  老人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哆嗦，然後對著母女二人趕緊招了招手，「拿著這匹絹布，還有那把剪刀跟我走。」

  說完，轉過身去，背著雙手，腳步略顯沉重的帶著林簡和一臉懵逼的林媽向著昨天的書房走去。

  林簡眼珠子轉了轉，她覺得從昨天她走之後，到今天早上來之前，一定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佛祖，老人家為何對她這麼包容了？

  嘿嘿嘿，包容是好事，所以林簡趕緊帶著林媽追上老先生的步伐進了書房。

  身後面，胡嘯用著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林簡的背影，那雙格物的雙眼，好像划過一絲難言的笑意。

  進了屋子後，老爺子十分乾脆利落，直接讓林簡和林媽把絹布鋪在長方形的桌子上。

  他拿著自己手裡的剪刀，然後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副民國旗袍裝的圖說，「這副圖上的旗袍，是蘇派無袖鳳凰扣款式，也是旗袍里，最基礎最簡單的一個種類。

  我先給你們示範一下如何裁剪，你們仔細看好我裁剪時，刀鋒的走勢及下刀的位置。」

  林簡，「.…..」

  林媽，「.…..」

  母女二人全都有點懵，這咋上來就直接動刀了？不過老先生明顯沒有打算給二人做啥鋪墊，而是已經緩緩的握緊了手中的剪刀。

  這一刻，他臉上的氣勢一下變了。那雙眼裡，再也沒有剛剛的和善，而像是要上戰場的兵。

  那雙眼睛，仿佛可以格盡萬物的標尺，剎那間嗎，就把視線定格在鋪好的絹布上。

  林簡故意後退半步，讓林媽能夠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她，在老先生下刀的瞬間，眼底金光一閃而過，元天神眼在這一刻打開。

  老先生原本氣勢無匹，走勢流暢又奇快無比的速度，在她的眼裡，仿佛慢鏡頭似得，被她全都印在腦中。

  斜紋，開叉，迴旋，全都在他的刀下一氣呵成。

  林簡看得仔細，尤其是在拐角之處，那剪刀該如何反轉，都被她一一收進眼底。

  等到老先生收起了手中的剪刀，輕輕一抖桌子上的絹布，噗簌簌，被裁剪下來的布條就像被削下來果皮，不帶一絲的碎屑，裁剪的接口處，沒有一點毛絨脫線的地方。

  接著，他挑起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能有一指長。

  他雙眼微眯，以極快的速度，穿過針孔，接著，飛針走線，自領口，到下擺，走的不是平常的細密針腳，而是交叉十字並排縫針的技巧，讓旗袍在幾分鐘內，便有了大致的雛形。

  林媽整個人都看呆了，她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那雙手，包括下針的手法，縫針的走位，整個人都快把頭湊上前去看了。

  如果不是林簡在後面使勁兒的揪著她的胳膊，林媽的頭，都快與老先生的頭碰一堆兒去了。

  只是，饒是如此，老先生竟也不被林媽所打擾，仿佛自己的心神都隨著那針尖，在絹布之上舞動。

  這種狀態直到十五分鐘後，他才從那種狀態下，脫離出來。

  咔嚓，牙齒輕咬，絲線斷，收針入線。

  整個過程，仿佛在看一套高深的武功秘籍。

  老人把手中的旗袍遞給了林簡，「送給你了！今天的課上完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說完一揮手，直接趕人了。

  母女二人捧著手裡的旗袍，暈暈乎乎的走出了大門，直到胡嘯咣當一聲關上大門，倆人才回過神來。

  林媽看著林簡手裡的那身旗袍，激動的差點尖叫出聲，她剛要說話，就見林簡抬起手腕看表。

  「媽，咱們好像是九點整到的是不？」

  「昂，是啊，咋啦？」林媽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那雙眼睛，光盯著那身旗袍了。

  只是，一截雪白俏生生的手腕，突然遞到她眼前，阻擋住她的視線。

  林媽懵逼的抬頭，「幹啥呀？」

  「看表，現在幾點？」

  林媽聞言，本能的往錶盤上掃，這一看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她使勁兒的揉了揉漂亮的大眼睛，再看，再揉，直到確定沒看錯時，才訥訥的說道，「九點二十三分。」

  「嗯，包括媽你剛剛揉眼睛，就揉了三十秒和咱倆現在耽誤的三十五秒。

  還有，咱倆在院子裡跟人家說話也說了兩分鐘……」

  這一下，林媽整個人都不好了，「從裁剪，到縫製完成，才二十分鐘！？」

  林簡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林媽一聽，連忙抱住自己的頭，「簡簡啊，媽的腦子有點蒙，不行媽想要靜靜。」

  林簡，她也想要靜靜，原來說好的半天，就只有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