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殤（二）

  眾人紛紛的應了一聲，便隨著玉璇璣走了，整個院子已然恢復了寧靜，剩下的兩個人端正的守在門前，一動不動。

  屋內，桌子上伏著一個人，正是慧雲，她是被凌兮敲暈了，就在放才承一進來時，慧雲許是嚇到了，想叫人，凌兮沒有辦法，只能初次下次。

  屋內現在只剩下承一和凌兮，凌兮見承一竟然前來，只是以為是趁著這宅子內亂，她食指輕輕的在杯盞中，沾取了一些茶水，在桌上寫到：「走。」

  她是想讓承一離開，承一卻神色冷凝的一把拉過她的手腕，手指探了過去，這樣一探查，心中便徒然的升起了一股怒氣來。

  凌兮的真氣根本沒有回覆甚至還隱隱帶著一點真氣錯亂的徵兆，若是稍有差池，便會走火入魔。即便這樣她竟然也將自己置身在這般危險的境地，只為了調查那些離火。

  凌兮見他神色冷凝，不覺得有些瑟縮，她有些懼怕的看向承一，承一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神情，在她的內心中，承一從來都是帶著溫煦的笑意的，無論是自己犯了什麼樣的錯誤，他都只是帶著淺笑，哪怕是師父真的要懲罰，他都是跟著自己一同承受的，她像是小時候一樣討好的對著承一笑了笑，承一心中無奈，伸手拂去了桌面上凌兮的字，重新在上面寫下兩個字：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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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兩個字，只見到凌兮一怔，她是真的沒有想到承一竟然知道她留在這裡的原因，她神色變的正色起來，既然承一知道，便會理解她為什麼非要留在這裡。

  她又在桌子上寫下：銷毀。這是她的目的，她要找到那些離火的位置，然後全部銷毀這些東西不能流露出去，若是被有心人掌握了這些東西，必然會生靈塗炭，或許凌兮還有一個更加自私的想法，那就是她不能讓這些東西落入玉璇璣和楚景行的手中，見她眼中隱隱的透露出來堅持，承一便知道怎麼說都沒有用。

  他是知道凌兮的性格的，他只能後退一步在桌子上寫道：離火我來，你走。

  凌兮絲毫沒有猶豫，堅定了搖了搖頭，兩人一時之間便僵持不下。

  另一邊，玉璇璣快步的跟著那人一路到了正廳的位置，只見到庫房的門大開門上的鎖鏈並不是被打開的，而是被砍斷的，她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來，快步的順著甬道走了下去之見到狹小的甬道上都是腳印還有血跡，想來是他們的人追殺玉重華的時候留下的。

  血腥味道混著泥土的味道讓玉璇璣忍不住蹙了蹙眉 ，一路上走到了那倉庫中，之間打玉重華正被人押著跪在地上，臉色一片灰敗，見到玉璇璣，玉重華突然大笑起來，似乎是看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玉璇璣氣急的道：「你笑什麼？」

  玉重華笑的極為的大聲，氣息都有些不穩了。他伸手指著已經空無一物的倉庫說：「我笑你愚蠢，笑你可憐，哈哈哈哈哈——」

  聲音在空曠的倉庫中不斷的撞擊迴響，復又好像是遇見了什麼傷心的事情，又垂喪著臉道：「完了， 什麼都完了，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玉璇璣，你當真覺得你聰明麼？在楚國這麼久，難道你就沒有重新對自己有什麼認知？你依舊這般自負，在魏國也是，現在在楚國也是，是你毀了我，是你！」

  他情緒似乎是十分的激動，那眼神似乎是要將玉璇璣剝皮蝕骨一般，玉璇璣冷聲呵斥到：「夠了，你給我住口！」

  說著，抬起手來，便是一巴掌，她高高在上的斜睨著跪在下方的玉重華道：「若不是你人心不足蛇吞象，何至於落得現在的這個下場。」

  她揮手道：「來人，將五皇子壓下去，剩下的人去四周探查，我就不信，這些人能來無影去無蹤，一定能留下什麼線索，不管他們是神是佛，今日都給我留在這裡！」

  馬上有人領命退了下去，玉重華猶如階下之囚一下，被人粗暴的壓著出了倉庫，突然間，宅院的西北角，騰空而起一道紅光，伴隨著尖銳的聲音，玉璇璣只覺得心理一沉道：「不好！隨我去那個院子！」

  玉重華笑的聲音更大了，就連雨水都掩蓋不住，他道：「玉璇璣，你註定要一無所有，註定會敗在凌兮的手下，註定會哈哈哈哈哈——」

  尖銳的聲音好像是夜梟，讓人生寒，但是卻戛然而止，好像是被人腹部狠狠的踢了一腳，玉璇璣腳下不停，果然到了那件宅院，之見到自己留在這裡的人，已經全部命喪黃泉了，她俯下身子查看，每個人的頸部都有一道紅色的傷口，顯然都是一刀斃命，可看出來人武功之高，這些人竟然連在他手下半招都躲不過去。

  玉璇璣臉色陰沉著走進了之前凌兮的屋子，屋內早就已經空蕩蕩的，哪裡還看得見凌兮的身影， 只有一個昏睡過去的小婢女伏在桌子上。

  玉璇璣一擺手，馬上有人上前，將那小婢女提起來，扔在了院子裡面，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手肘和膝蓋又撞在堅硬的地面上，雨水寒意徹骨，慧雲意識漸漸的清明起來，她勉強的撐起身子來，衣衫全部貼在身上，變的沉重而又冰冷。

  「方才你看見了什麼？」聽見一個陰冷的女聲，慧雲抬頭，便見到了玉璇璣站在自己的面前，恰巧此時天空中閃過一道閃電，映的夜空宛若白晝，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就沉靜了下去。

  但是只是剎那，慧雲便覺得自己好像是見到了魔鬼，那臉上扭曲的表情還有殷紅的雙唇，她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懼怕的竟然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見到她久久不回自己的話，玉璇璣氣急，繡鞋踩住了慧雲的手指，用力的在地上攆著，慧雲痛的驚呼出聲，玉璇璣淡淡的道：「我再問你一遍，方才有沒有看見什麼人！」

  慧雲疼的快要說不出話來，只是不住的點頭，示意自己看見了，玉璇璣這才收了腳，慧雲伏在地面上，淚水和雨水交織在一起，顫抖著聲音答道：「公主，奴婢——奴婢看見了一個男子進來——還沒有等到奴婢叫人，三皇妃便將奴婢打暈了，後面的事情奴婢便不知道了。」

  「男子？」玉璇璣仔細的回想了一下，有些疑惑。

  「我們人昨日還傳來消息稱，三皇子人正在巴蜀，從未離開半步。」她身邊一個侍衛首領趕緊上前回稟道。

  玉璇璣在心中思忖著，那便不是楚雲深，除了楚雲深，應該就是凌兮的那個師兄了吧，她唇角漾起了一抹微笑，凌兮，她倒是想看看，今日到底是她技高一籌，還是自己——

  之前派出去的人已經回來了，軒轅赫雖然帶著陸七將所有的離火已經搬運出去了，但是這些離火十分的重，要來兩三個人才能抬著一箱，況且這些人又不能走正門，帶著這麼重東西飛檐走壁必然是要留痕跡的。

  玉璇璣冷聲道：「我們追上去，我道要看看這些人怎麼離開這裡！」

  慧雲像是一塊破布一樣被人丟棄在這裡。她連哭泣都忘記了，似乎想不明白，怎麼就一夜之間變成了這個樣子。

  天空中雷雨還在轟隆作響，承一抱著她，一路朝著之前的信號方向掠去，凌兮雖然現在懷著孕，到是身子依舊纖細消瘦，只是腹部顯的尤為的大，兩人一路上沉默不語，凌兮隱約能聽見身後有人已經追上來了。她輕聲道：「師兄，你確定我們的人已經將離火運出來了？」

  「你放心，這件事情是軒轅赫親自去辦的，必然不會有差池。」承一道，復又想批評她，卻有不忍心，只能嘆了一口氣道：「兮兒，這次的事情你做的未免太過冒險，你的真氣尚未恢復，若是真得有什麼突發的狀況，你讓我如何回去跟師父交代？」

  凌兮小聲的道：「兮兒知道錯了，師兄你就不要再說了。」凌兮聲音有些軟糯，承一心中一軟，也便止住了話語，看著前方山崖處隱隱的人影，承一不禁加快了速度。

  果然是軒轅赫等人。

  軒轅赫站在雨里，墨發已經被雨水打濕了濕噠噠的貼在發上，他道：「怎麼樣，可是安全。」

  凌兮從承一的懷中跳下來，來不及回話便道：「離火呢？」

  軒轅赫見她活蹦亂跳的，也不僅放下心來，指了指身後的幾輛馬車，上面都是一箱子一箱子的東西，道：「都在這裡了，來不及了，想必他們已經知道了東西不見了，馬上就會追過來，我們要馬上走。」

  凌兮沒有想到竟然有這麼多的離火，這些離火要是在城中爆炸了，必然會殃及萬人性命。

  她指著附近的一處山谷道：「走山谷，一定要遠離城鎮。」

  軒轅赫和承一互相對視了一眼，便當機立斷讓人按照凌兮指的路線。

  馬車一輛一輛的隱在夜色中，見到走遠了，凌兮才送了一口氣，軒轅赫道：「我們也趕緊離開吧，怕是再晚想走就來不及了。」

  然而話音剛落，便聽見一個聲音道：「已經來不及了，想走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是一個男子的聲音，禾曦看過去，只見到這男子應該是玉璇璣身邊的，上次阻止她對玉璇璣出手的就是這個人，既然他在這裡，便說明，玉璇璣也應該離的不遠了。

  凌兮後退半步，站在了馬車的旁邊，對著陸七道：「速戰速決。」

  陸七應了一聲，他將手指曲成環狀，吹響尖銳的哨聲，聲音尖銳刺耳，直直的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隨著聲音，凌兮只覺得山崖處幾乎同時竄出數百道黑影，身上的衣著不盡相同，與三皇子隱衛的衣服，也有遼國暗衛的衣服。

  玉璇璣身邊的人也不少，各自聚集在山谷的各半邊，凌兮等人的身後，是幾車的離火，要是想得到那幾車離火，玉璇璣等人必須過了凌兮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