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決裂
2024-06-03 14:56:21
作者: 葉子瀟瀟
這話落在高氏耳中,才是對她最大的侮辱,她眼中的不甘幾乎遮掩不住:「大姑娘既這樣好,您又為什麼要將她嫁入定北王府?」
在她看來,定北王府固然鮮花著錦,但穆連城是個草包,身邊的女人多的數都數不清,王府掌家的是世子的繼母,嫁過去的日子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侯爺但凡有一點心疼大姑娘,也不會將人嫁過去。
當初他們也不是沒有別的選擇,二姑娘紀錦心其實是更好的人選。
老侯爺嗤笑:「鼠目寸光,還喜歡自以為是,你以為是賜婚是怎麼來的?皇上怎麼會無緣無故想起一個毫不起眼的寧德侯府?」
這話讓樑上的紀茗心也有些驚訝,她以為老侯爺只知道自己在府中埋了人,在關鍵時刻提了一句,沒想到對方竟然連皇上賜婚的緣由都想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聽這語氣,似乎還很確定。
高氏自然沒有想過這些,她愣在那裡,腦子裡一團亂麻,完全不明白老侯爺在說什麼,這聖旨賜婚的背後,還有自己不知道的緣由嗎?
老侯爺看著她一無所知的模樣,繼續道:「你覺得宣王府比定北王府更好?做宣王世子的妾比當定北王府的世子妃更有臉面?這樣蠢,難怪生出那樣的女兒。」
說罷,他似乎沒有什麼心情再談下去,也不管高氏的反應,擺擺手道:「你既然開了口,想必是有把握能說服我的,不過我懶得聽,侯府早就沒什麼臉面了,也不差這一回。但你記住一件事,雲丫頭既然選擇了做妾,出了這個門,就再跟侯府沒有關係了,日後是榮是辱,她都得自己受著。」
高氏早就想好了,侯府如今這個境地,能幫上雲丫頭什麼呢,她進了王府自然得憑著自己的能耐,或者高家也說不準能助力一二。
可如今聽老侯爺這樣說,她心中突然有些發慌,老侯爺的話讓她意識到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侯府或許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沒有用。
不過事已至此,無論是她還是雲兒,都沒有反悔的餘地。
高氏堅定地點頭退了出去。
外面濃烈而炙熱的陽光照在身上,卻依然驅不散她心底的冷意。
走出去沒多遠,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有悔齋三個字清晰而醒目的掛在院門上,高氏心頭突然升起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不會後悔。
屋子裡,高氏走後,老侯爺依舊坐在那裡沒有動,他對著棋盤沉默了許久,突然道:「還不出來嗎?」
紀茗心有些意外,她覺得自己藏的已經足夠好了,卻沒想到竟然被發現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突然明白了老侯爺為什麼沒有讓高氏說下去。
他發現了自己,不想讓自己聽到。
紀茗心從房樑上跳下來,沒有半點偷聽被發現的尷尬,若無其事地走到老侯爺對面坐下來,正要問他是怎麼發現自己的,轉頭就看到小桌上擱著一把匕首,寒鐵鋒刃宛如鏡面一般,正對著房梁。
紀茗心:「……」
這個暴露的方式著實是她沒有想到的。
老侯爺那日聽到她連夜出城去莊子上,就猜測她可能有些功夫在身上,如今眼睜睜看著她動作利落地從房樑上跳下來,仍舊有些意外。
一個姑娘家有這樣的功夫,著實少見。
見紀茗心神態自若,對自己沒有半點敬畏,不滿道:「你如今膽子越來越大了,竟然敢跑來我屋子裡偷聽。」
紀茗心笑呵呵道:「跟祖父比差遠了,這不是什麼都沒聽到嗎?」
老侯爺冷哼了一聲:「你想聽到什麼?」
從剛剛老侯爺跟高氏的那一番談話來看,紀茗心覺得,在面對兒子之外的事情上,這老頭還是很精明的,甚至可以說是這府中唯一的精明人。
她也不繞彎子,直接道:「當然是想聽聽夫人怎麼說服您讓三妹妹去做妾啊。祖父不好奇嗎?」
僅僅紀雲心懷孕這一點是不夠的,老侯爺若是不願意,有無數種法子處理紀雲心,不管是發送到寺廟去長伴青燈古佛,還是遣到莊子上悄悄弄死都是這裡常見的手段。
老侯爺冷笑道:「她自甘墮落要去做妾,我為什麼要攔著?阻了她飛上枝頭當鳳凰的路,說不得以後得落一輩子的埋怨。」
這話紀茗心是不信的,堂堂一家之主,豈會擔心一個孫女埋怨?
紀茗心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自己最深的疑惑:「那祖父為什麼不問問夫人是怎麼讓宣王世子納三妹妹的?」
老侯爺愣了一下,然後反應極快地皺眉道:「你們年輕人那些男歡女愛的事情,有什麼好問的?何況我侯府的嫡女給他做妾,他還有什麼不樂意的。」
他說的十分理直氣壯,但紀茗心知道事情並非如此,且不說別的,光是在紀雲心帶孝期間納她為妾,就避免不了會惹人爭議。
老侯爺對上她探究的目光,無奈道:「也不知道你這丫頭在懷疑什麼,雲丫頭那點破事,聽起來嚴重,但這盛京城是最藏污納垢的地方,哪家後院沒點見不得人的事,你就是少見多怪。」
紀茗心恍然,高氏母女以為瞞的嚴實,但這侯府里,有什麼事能逃得過老侯爺的眼睛呢。
從紀雲心懷有身孕被發現,後面所有的事情就都在他的預料中,既然他沒有出面,就說明事情還在掌控中。
所以,他很清楚高氏用什麼讓蕭長衍松的口。
紀茗心想起老侯爺最後對高氏說的那句話。
出了這個門,就再跟侯府沒有關係,日後是榮是辱,她都要自己受著。
這不是無可奈何的狠話,而是真正的決裂。
老侯爺根本不看好如今聲勢烜赫的宣王府。
紀雲心,從她跟宣王世子扯上關係的那一刻,就被徹底拋棄了。
高氏莫名心慌,其實就是因為這個,只是她自己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原來看似躲在府中無所事事的老侯爺,竟然對奪嫡的形勢,也了如指掌嗎?
紀茗心覺得自己似乎接觸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心跳的飛快,她面上雖然還很鎮定,但那種洞察真相的眼神,是瞞不過老奸巨猾的老侯爺的。
他神色莫測道:「你這丫頭,實在是聰慧的有些過了頭。」
紀茗心面不改色的跟他對視:「那祖父,願意為我解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