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唐老爺子（下）

  這晚唐驍沒有回老宅。

  杜冷半夜起來給老爺子打開水，看到幽暗的吸菸房裡站了個人起初還沒留意，等水打好後準備離開卻發現那個背影有些熟悉，「少爺？」

  轉過身來，果然是唐驍。杜冷訝異地問：「你不是回去了嗎？」

  唐驍沒回話，掃了眼他手中的熱水瓶，「老爺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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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醒過來說口渴，一定要喝茶，我循思著上哪去弄茶葉呢。」

  唐驍走過去，「我拿進去，你找個地方眯一會。」

  杜冷把熱水瓶遞了過去，等唐驍走出開水間後才輕嘆了口氣，他鮮少看到少爺有如此不運籌帷幄的時候，既然老爺子的病情還沒擴展到嚴重的地步，那就只可能是與那姑娘有關了。

  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相信老爺子與他也有同樣的憂慮，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唐先生。

  唐驍推門而入，病房內只亮了一盞床頭壁燈，聽見床內的埋怨聲：「怎麼那麼久？」就知道老爺子沒認出來是他。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沒茶葉，喝白開水有利於你的病。」

  唐老爺子意外地轉過身，這臭小子怎麼回來了？以為是擔心他，故意用滿不在乎的口吻道：「什麼病不病的，老頭子身體好著呢，怎麼著也能挨到抱重孫的時候。」

  頓了頓，沒聽見唐驍的回應，老爺子皺起眉問：「那丫頭呢？」

  半晌，唐驍答：「在老宅。」

  「你沒回去？」這下老爺子算明白臭小子低氣壓的原因了，雖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還是又追問了句：「跟丫頭怎麼了？」

  「沒什麼。」唐驍極快回答。

  老爺子輕哼出聲：「有問題就動腦子解決，商場上風雲萬變你都應付得來，難道還收服不了一個小丫頭？」唐驍坐在椅子裡沉默了片刻後說：「也不是沒手段去收服，只是，那些手段我不想用到她身上。」

  唐老爺子挑了挑眉，「這是為什麼？」

  對別人唐驍不會談論這件事，但是跟老爺子難得想坦白：「我怕反噬。」

  唐老爺子沒反應過來：「反噬？」

  唐驍輕嘲地笑道：「爺爺，我在她身上跌過的跤這輩子加起來都沒有再多的。她有時狡猾得讓我咬牙切齒，有時又聰明得讓我不想放手，但凡我將某些手段用在她身上，此一時她可能會向我低頭但將來必會反噬。她會用我未及反應的方式對我狠狠還擊，讓我嘗到被打臉的滋味。」

  「她居然這麼可惡？」唐老爺子怒問，可心裡頭卻在嘆氣，臭小子怎麼這麼沒出息。

  「是啊，她很可惡。」唐驍平靜地語鋒驟轉，「可是她鑽進我心裡了。」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這句話他以前嗤之以鼻，現在卻應驗在他身上了。都想不出來時韻是什麼時候鑽進來的，還紮根了，最初他對她只是每個男人都會想的那種念頭，以為事過便無痕，卻哪想不是他要擺脫關係而是她從頭至尾都沒打算跟他有什麼，甚至還對他設計與利用。

  唐驍回想那時心緒，憤怒占大部分，有一小部分是不甘心。後來他開始出手，步步緊逼，她也看似節節敗退，卻實際埋了一個大坑等著他跳下去。這種棋逢對手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食髓知味後他便不打算再放手，可是，總差了點。

  差了她的心甘情願。

  他想要她心甘情願地待在他身邊，不因為任何外力的因素。為著這個目標他竭盡全部心計，以為要靠近了，卻一次次被涼水潑滅。

  那個可惡的女人總能知道要怎樣讓他不過嗨，甚至對他迎頭棒喝。如果只是故意跟他唱反調倒也無所謂，無非就是繼續寵著而已，只是，她真的想讓他寵嗎？

  腦中再次閃過今晚的那句話，心緒忽上忽下吊得很難受。

  唐老爺子見唐驍好半晌都沒開口了，知道估計又在惦記那丫頭了，跟趕蚊子似的：「去去去，趕緊滾回去，別一副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樣子。」

  「我不回。」唐驍難得像孩子似的撒氣。

  可唐老爺子卻不留情：「不回也別杵在我面前，看得老頭子我火冒。」

  唐驍起身就走，卻在拉開門的同時聽到老爺子自言自語：「我當年對老太婆就是不計過程，只計結果，不還是最終跟了我。」

  門闔上，唐驍眸中精光閃過。

  不計過程，只計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