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信仰

  天鳶也沒想到「神」死後，它的狂熱信仰者竟能恢復理智。

  但理智回來真的就是好事嗎？

  看到自己的身軀成了這樣，想到以前將身心獻給那個怪物，恐怕再冷靜的人也會瘋魔吧。

  然而這不是她能解決的事。

  天鳶輕呼出一口氣，正打算去抱起吃的圓嘟嘟的小雛鳥，卻不料剛走出一步，心口突然咚咚咚的跳了起來。

  這不是個好的預兆。

  天鳶企圖去拉九獄，然而腦袋一陣發飄，思緒似乎離她的身軀遠去。她竟看到腳自己動了起來，走向了那群蠱師。

  「各位不必沮喪自責，可否聽在下一言。」

  九獄、紅龍和打著嗝的小雛鳥有些訝異的看向了天鳶。

  

  這不像她會做的事。

  只見不遠處的「天鳶」，正柔媚的朝底下的蠱師們笑著。

  她伸手撩起長發，以近乎蠱惑的語氣說道：「蠱師們，你們的身體變成這樣不是你們的錯。是那個「偽神」引誘了你們的母親，才犯下如此罪孽。試問無法選擇出生的你們有什麼錯呢？」

  蠱師們聽到「天鳶」的話，不住的點頭道：「是！都是那個怪物的錯！是它引誘了我們的母親，還想來引誘我們。」

  「是啊，都是那個怪物的錯。」

  「天鳶」眯著眼，很享受人類推諉責任的本能。她繼續說道：「你們不會一直都是這樣的。你們需要跟隨一位「真神」。「真神」擁有無上的法力。只要你們虔誠的信奉他，一旦到了時候，他便會回報你們，將你們變成普通人類。從此以後，你們也能同普通人一樣，走在陽光下了！」

  「天鳶」為蠱師們描繪的願景實在太誘人了，許多蠱師都露出了嚮往的表情。英娘跟她奶奶更是匍匐在地道：「姑娘，先前冒犯，請大人不記小人過。麻煩您告訴我們去哪尋找真神？」

  「天鳶」彎起雙眼，柔聲詢問道：「之前是誰打敗了「偽神」？」

  「是姑娘的妖獸！」

  「那就對了。能打敗神的只有神。」

  「天鳶」不再多言，而是兩手微彎，端肅的交握在了一起。那一刻，她的身後隱約升起了模糊的神輝。

  眾蠱師愣了愣，膝蓋一彎，竟跪倒在地道：「真神！您是真神！」

  「天鳶」點了點頭，目含神光道：「若要信奉我，需發自內心的起誓，以後一切行事皆為我而起，終此一生奉我為神！吾名獸神......」

  「天鳶」剛要說出一個名字，九獄連忙打斷道：「天鳶！」

  蠱師們立馬高呼道：「獸神天鳶，我們蠱師一族願信奉於您！以後一切行事皆為您而起，終此一生奉您為神！！！」話音剛落，「天鳶」身後的神光成型。

  那個一個盤腿端坐的美貌少女。她以靈體的形式漂浮在天鳶頭頂。有著和天鳶一模一樣的臉和身形，卻勝在儀態端肅，虹光環繞。

  與此同時，遠在千針樹林西面的地下神殿裡，那原本長著連進樣貌的神像也一陣扭曲，竟變成了天鳶的模樣。

  蠱師一族的信仰從此時此刻起，正式與天鳶的名字連接在了一起。

  然而「天鳶」的臉色並不好看。

  九獄趁此機會，嬉笑著上前道：「連進，好久不見，你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啊。跟以前一樣卑鄙，竟躲在一個小姑娘的身體裡。」

  「住嘴！」

  「我偏不，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滋味如何？」

  「你以為你攪了局，我就沒辦法了嗎？」披著天鳶外皮的連進，湊到九獄耳邊輕道：「我能有辦法進她軀體，就能有辦法奪了她的所有。你九頭蛇再厲害，也不能殺靈獸譜的主人，這是我定下的規矩。」連進拍了拍九獄的臉道：「我的小寵物！」

  九獄銀眸一豎，就要發難。

  卻不料天鳶頭頂的神光靈體突然消散，她眼睛一閉，竟直直的朝九獄倒去。

  九獄只猶豫了一下，就用單手接住了她。

  蠱師們並不是很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但天鳶是神這件事，她們卻是認可的。此時已經有蠱師說去打掃屋子，好讓獸神進去休息。

  九獄輕哼了聲，便提著天鳶的領子跟在了那名蠱師身後。

  就這樣折騰了一個晚上，天鳶是在第二日清晨醒過來的。

  她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滿屋的蠱師圍在她身旁。被子上還有蛛網沒有清理乾淨，枕頭上還有一隻蠍子在爬，天鳶唰的一聲跳下了床。

  九獄見天鳶醒了，朝那群蠱師揮了揮手道：「你們先下去吧，我與你們的獸神有話要說。」

  蠱師們偷眼瞄了下九獄，俱都害羞的出了屋子。

  天鳶揉了揉眉心，臉色難看的坐到九獄對面道：「什麼時候她們這麼聽你話了？還有什麼獸神，又是哪裡跑來的怪物？」

  九獄漫不經心的勾起天鳶的一縷髮絲把玩道：「我是不介意，你把自己比作怪物的。」

  「我？」

  「你去取靈獸譜時，是不是見到了連進？」

  天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然而反覆了幾次，卻只說出了兩個字：「是的。」

  九獄聞言放開了天鳶的長髮，表情認真了起來。「連進的魂魄如今就在你體內。」

  「你說什麼？」

  九獄不再逗弄天鳶，而是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與她聽。

  天鳶聽完後，神色恍惚的道：「你是說，他用我的名義自稱獸神，還蠱惑她們信仰我？」

  「不但如此，他還用你的嘴承諾了，會幫她們恢復成正常人類的模樣。」

  「這不可能做到，我只是個普通人。」天鳶惶恐的將雙手搭在木桌上道：「我沒有修行過。甚至因為受過傷，連武技都不大能動用。我怎麼可能做到這些，什麼獸神，簡直是個笑話。或許連進能做到，但我絕不會把身體輕易讓給他！」

  「你能這麼想就很好。守住心神，堅定意志，短時間內，他也拿你沒辦法。」

  是啊，五年內的確拿我沒辦法，之後就不好說了。

  天鳶的神色有些鬱郁。

  「九獄，那個連進為什麼要收集人類的信仰呢？所謂成神，到底是什麼？」

  九獄愣了愣，薄唇輕啟道：「我只聽連進提起，說成神的關鍵就是信仰之力。如今蠱師一族的信仰之力在你身上，或許就算不修行，你也比別人多一份成神的機會吧。至於神是什麼。」九獄眯起妖艷的雙眼道：「你自己心裡不就有答案嗎？」

  我的答案？

  天鳶閉目，又想起了花山迷霧的那場戰爭。還有百山族和落日大草原，那裡也有被歌頌著的古老之神。可是戰爭來臨，強國掠奪，神從未出現過。

  她曾一度懷疑神是否存在，或許那只是人們臆想出來的庇護者。

  可是連進和蠱神的出現打破了她的觀點。

  或許真的有神，只是跟她想像的不一樣。

  它們沒有無所不能，也有可能被打敗和殺死。它們蠶食人類的信仰，卻自私的不給予回報。

  這樣的神，有何種理由去信仰呢？

  這樣的神，不配稱之為神！

  「天鳶。」九獄第一次這麼稱呼她道：「你既不信神，不如就相信自己吧。你做你自己的神！」

  「九獄......」

  九獄用手支著下巴，神色慵懶的道：「人性軟弱，總想找些慰藉。與其信那些亂七八糟的神，不如便信自己。這世上，只有自己才不會背叛自己。」

  「九獄，你這番話......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哈哈！」九獄戲謔的閉上一隻眼睛道：「這話並不是我說的，是一個叫閔幼株的女人說的。我覺得甚為有理，便記到了現在。」

  天鳶一擊掌道：「我喜歡這段話。我喜歡這個叫閔幼株的姑娘！」

  你當然喜歡，那是你老祖宗的娘，你身上可還留著她的血脈呢。

  九獄心裡這般想著，手指卻指著屋內的一角道：「喏~那隻鳥，你可以試著去收伏看看。」

  「小雛鳥！」天鳶一咕嚕起身，跑到小雛鳥面前道：「它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吃了太多毒物，出問題了？對了，還有紅龍，紅龍怎麼樣了？」

  「那老鼠太大了，在另一個屋子裡睡覺。至於這隻鳥，我想它只是在成長期，因攝入過多的食物需要消化，才陷入沉眠的。」

  天鳶呼出一口氣，有些猶豫的道：「你不是說它還小，不適合收入靈獸譜嗎？」

  「已經不小了，這鳥現在看起來就像個肥雞。還不會飛，就這麼胖了。」

  「哪裡像肥雞！」天鳶憐惜的撫摸著小雛鳥紫金色的羽毛道：「你見過這麼美的肥雞嗎？」

  「這不就見到了嗎？」九獄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別囉嗦了，快試試。我想看看它是否能被靈獸譜收伏。」

  不是之前說過五毒雀可以被收伏的嗎？九獄是不是在地下神殿被關傻了，記性不好？

  天鳶一邊心裡嘀咕，一邊從懷中取出了靈獸譜。

  手指點上了小雛鳥的額頭，心中默念收伏咒，剎那間一團金色的火焰被點燃了。然而這還沒完，金色的火焰過後，一團青色的火焰緊接著浮現在了金色火焰旁邊。

  天鳶納罕之際，又一團火焰出現了。

  黑色中混著紫色，紫色中又融著灰色。

  天鳶知道金色代表金屬性，青色代表風屬性，但那團紫黑色的火焰......

  「是毒屬性。」九獄的臉色有些凝重。

  「三種屬性？」天鳶話音剛落，又一團火焰顯現而出。那是純粹的白色。甫一出現，便照亮了整個村子。

  它，灼熱如艷陽，卻又潔白無垢。

  那是這世上最為純潔的光屬性。

  天鳶在這白光的照耀下，幾乎睜不開眼睛了。

  她趕忙收回了手！

  小雛鳥額頭上的火焰霎時隱沒。

  九獄沉默了片刻，才朝揉著眼睛的天鳶輕道：「以後叫它紫都吧。」

  「紫都？」

  九獄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多說什麼。

  天鳶輕輕揉了揉小雛鳥的羽毛道：「那好，以後我就叫你紫都了。有了新名字，高興嗎？」

  紫都聽到天鳶的話並沒有醒，只是踢了踢小短腿，算是作出回應。

  天鳶開心的笑了，九獄的臉色卻有些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