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趕鴨子上架

  雷點般的架子鼓聲震得人心裡發慌。

  腎上腺素不由自主升騰的感覺，讓江帆一度以為自己回到了酒吧、或是某個搖滾歌手的演唱會現場。

  舞台上的嘶吼聲，和身邊的急切呼喊聲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

  

  「張同學，你怎麼樣了？還疼嗎？」

  「不行，迎月上不了台，臉色太差了！」

  「這可怎麼辦，還有三個節目，就輪到迎月上了！」

  「怎麼樣了，還能堅持一下嗎？」

  雜亂的環境下，江帆精神也有些恍惚。

  不知是誰，雙手搭在了江帆的肩膀上。

  「老江！你他媽想想辦法啊！這事兒都因為你！要是張迎月上不去節目，咱們作曲系今天絕對會成笑話的！」

  「今天可是八十周年校慶，上不來人可真丟人丟大發了！」

  這聲音很熟悉……

  江帆終於睜開了雙眼，微微發愣，看著眼前的人。

  圓臉、小眼睛是對方的標誌……

  張楓！

  江帆瞳孔收縮，下意識的問道：「張楓？你不是……」

  「我不是什麼？你分手，還得拉著無關人士一起受罪是吧？」

  頗具年代感的襯衫，甚至還在肩膀上紋了一朵小紅花。

  一旁樸素的木製桌椅，掛在舞台上的橫幅寫著「1923-2003，80周年校慶文藝匯演」的字樣。

  古舊的場面讓江帆陡然驚醒！

  思緒如濤，在這一刻充斥在江帆的腦海中。

  ……

  「江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昨天晚上，聖誕節。

  自己被女友，現在應該叫作前女友的徐嘉瑩喊到酒吧。

  本以為是一個美妙濕潤的夜晚，可最終卻只給他留下了冷冰冰的傷痛。

  他拼命挽留，卻只記住了徐嘉瑩的最後一句話……

  「我已經簽約了經紀公司，江帆，你還不懂嗎？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這麼耗著也沒意思，好聚好散，我們分手吧。」

  社會總是現實的，尤其是打小就是被冠以歌唱天才的徐嘉瑩，她值得更廣闊的天地，哪怕代價是結束這段戀情。

  江帆清楚，一個新人出道，是絕對不能有緋聞的，更何況是和他這麼一個窮酸大學生呢？

  一杯一杯的烈酒下肚，江帆不知道自己這一晚到底喝了多少。

  最後還是室友兼死黨張楓給自己抬回去的……

  記憶中，好像還有個陪他宿醉，聽他痛哭的女孩。

  江帆捏了捏眉心，像是又要想起什麼，卻沒抓住。

  看到江帆還在發愣，張楓臉色更差了。

  都這個時候了！用一句生死攸關來說都不為過！

  他拽著江帆的衣領，怒氣沖沖道：「泡妞的時候花活那麼多，正經事就畏畏縮縮，江帆！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

  「張楓，算了吧，江帆應該也有他的苦衷。」

  就在張楓準備強行把江帆拽起來時，溫和但卻有些蒼白的聲音在兩人身邊響起。

  張楓聞聲轉頭，看到來者，猶豫片刻還是沒將剩下的話說出，氣呼呼地坐在江帆身邊。

  江帆抬頭，看到的是一張溫暖、柔和、卻帶著一抹病態蒼白的俏臉。

  熟悉，而又陌生……

  張迎月！

  前世，江帆受不了這分手的痛，從此斷了音樂的前途，一度讓老師扼腕痛惜。

  但憑著一股狠勁兒，他硬生生的也闖出了一番事業。

  隨著自己地位和資產的不斷提升，他身邊從不缺攀附金錢的女人。

  但默默陪伴自己，送喝醉的自己回家、給自己熱牛奶、不圖任何真心對待自己的，也就只有張迎月一人。

  他們的緣分著實不淺，兜兜轉轉，卻總能和對方的生活軌跡交織在一起。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江帆適應，並習慣了她的付出。

  可他卻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

  就連最後張迎月出國，他們徹底斷了聯繫，他也不覺得如何，他的人生里有錢就足夠了！

  他是一個男人。

  又如何忘得掉那種被金錢摔在臉上的痛？

  可這一刻。

  回過頭。

  他才發現自己究竟錯過了怎樣的一個女孩。

  想到這些不堪的過往，江帆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專注起來。

  他站起身，重新把張迎月扶在了自己剛剛的座位上，然後轉頭看向了輔導員楊喆，表情淡然，輕笑著道：「楊老師，要不臨時更改個節目吧，我們作曲系可不能在這麼關鍵的場合掉鏈子！」

  輔導員楊喆有些詫異地看了江帆一眼，心中又在輕嘆著。

  就算是趕鴨子上架，臨時換人，也比這節目直接撤掉好啊。

  而且說不定……這小子真的能搞出點名堂來！

  楊喆點了點頭：「那你要彈哪首歌，需要什麼譜子，我現在讓人準備。」

  「咱們的節目快到了，前面還有三個，我們還有點時間。」

  「一生所愛。」沒多猶豫，江帆直接答道。

  這首歌，是《大話西遊大聖娶親》的主題曲。

  唱出了人間最本質的離合。

  這首歌……

  也是唯一能讓他，在未來的近二十年裡，還會拿得起吉他的歌。

  「不用找譜子了。」他道。

  可是，聽到這個歌名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一生所愛？」

  「我沒聽過這首歌啊，江帆你是不是搞錯了？」

  「要不換首歌吧，這首歌我們都沒聽過，肯定是太小眾了。」

  這是什麼情況？

  江帆有些不解，可這又不像是還能開玩笑的時候，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是95年的歌啊！

  「……」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明白了什麼，難不成……

  「節目單給我看看！」

  掃視了一遍整場節目，江帆的目光也變得震驚了。

  前世熟悉的那些歌手全都不見了，經典的歡聚歌曲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自己從未見過名字的！

  可是，記憶中卻有這些歌曲的存在……

  這下，江帆明白了。

  重生之後，可能不只是自己改變了，連帶著這個世界的格局都跟著改變了！

  可當他和張迎月的目光對上，眼中的驚喜卻騙不了人。

  就算世界都變了，還好……她還在。

  深吸了口氣，江帆沒有任何驚慌，而且他的眼神卻格外明亮了起來！

  因為他知道，屬於他的機會，來了！

  這一世，他不光要完成自己曾經在音樂道路上失去的一切，也要讓張迎月不再為情所困，為自己所傷！

  記憶中的那次文藝匯演，張迎月就沒有上，而這個真正的天之嬌女最終也沒有走上音樂的道路，反倒是一心跟他離開，去艱難的創業。

  他想不通為何，但他明白張迎月對音樂的愛。

  這個本該站在聚光燈下的女孩，不該被這麼埋沒。

  江帆轉過頭，認真道：「楊老師，報上去吧，就唱《一生所愛》。」

  楊喆雖然心裡也直打鼓，但看這幅淡定的模樣，他應該，真的可以吧。

  見他如此自信，楊喆也不再糾結。

  成敗在此一舉。

  看向張迎月。

  「等我一下，唱完我帶你去醫院看病，不能總讓你……」江帆後半句話，戛然而止。

  他明白，現在或許還不是說這些時候。

  抬頭回望江帆的眼神，張迎月感覺到一絲恍惚，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他嗎？

  此時的江帆，仿佛換了個人。

  站在她身前，擋住了燈光的身影，竟有一種讓人忍不住依靠的錯覺，她輕輕甩了甩頭，將心中這些雜亂的思緒摒棄。

  此時，去而復返的楊喆打斷了這邊的沉默。

  「江帆，準備好了嗎？馬上到你了！」

  與此同時。

  台上，主持人並不流暢的報幕聲傳來。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作曲系江帆為我們帶來……原創歌曲《一生所愛》！」

  「加油，江帆……」張迎月低聲道。

  她的話還是被江帆聽到。

  他轉過頭，「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