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若有來生

  「他是什麼症狀？」伊麗絲急問道。

  「咳血、吐血不止！」董忱一臉興奮，但很快又一臉憂愁，講述慕承託孤之事。

  密室里響起了伊麗絲尖銳的笑聲。

  「不愧是我的好徒兒！三日之內，狗皇帝必死無疑，你們要想方設法迎回三皇子，決不能讓八皇子登基，否則此子必在秦風掌控之下！」

  大乾京城，蕭清依依不捨目送梁蕭去了燕州。

  九鼎已經在運來的路上，據說每座鼎的實際重量絕對超過萬斤，根本無法稱重，必須靠大量的牛馬騾驢拉動，還需要十萬大軍沿途護送，困難重重。

  北境需要好好動員，應付來自天日族與鮮卑的潛在威脅。

  第二天，大梁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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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承臉色蒼白，半閉著雙眼，躺在病床上。

  芷柔與蘇晚晴不敢哭出聲，只是暗自抹淚。

  「父皇……」八皇子慕佑民在蘇晚晴懷中啼哭不止。

  慕承順著哭聲扭頭一看，是一道白衣身影朝自己走來，英俊絕世的面容帶著幾分悲痛。

  「安國？」慕承驚喜失聲。

  「父皇，是、是兒臣……」秦風緊張上前，握住慕承的手，聲音發顫。

  慕承這才看清眼前的秦風，失笑片刻，看向蘇晚晴和她懷裡哭泣的慕佑民，不禁悲從中來。

  曾經，他的皇后李薰和兩個愛子都被修平毒死。

  這孩子和他被毒死的兄長，生得太像他已故的長子……

  「我這一生有太多遺憾，可憐此子不能記事，便已失怙。今後，我將他們母子託付給你，你應該明白，何處才是他們的安身之所。」

  秦風鄭重道：「兒臣曉得！」

  蘇晚晴連忙將孩子交給芷柔抱著，跪在慕承面前：「陛下……」

  「你這是幹嘛？起來！」慕承連忙催促。

  蘇晚晴生怕慕承又咳嗽，連忙起身，為慕承擦汗，哀聲道：「臣妾罪孽深重……」

  慕承立即打斷了蘇晚晴的話：「晚晴，我都知道，但你早已迷途知返，我不怪你。我只是心疼被你大哥毒死的孩子。」

  蘇晚晴驚聲道：「那陛下為何還能容忍臣妾……」

  「因為，你生得太像我的兩位皇后了……」慕承嘆道。

  蘇晚晴只感到如鯁在喉。

  慕承說道：「但我要你永遠銘記，你不是李薰，也不是李頻，你就是蘇晚晴，大梁蘇妃，不需要做任何人，你們都是我一生所愛，不分高下。我對你，只有虧欠和心疼。所以，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立誓，決不再允許任何人擺布你。」

  蘇晚晴終於徹底崩潰，哭成淚人。

  這一刻她總算明白，為何慕承要玄衛全程看護她，不許她隨便接觸外人。

  原來他早已洞若觀火，循循善誘，讓自己迷途知返……

  「一定要讓我們的孩子明白他民貴君輕的道理，從今往後，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慕承懇求道。

  蘇晚晴含淚答應，重新抱回哭鬧的慕佑民，情難自已。

  慕承這才微笑閉目，旋即咳血不止。

  短短兩日，慕承已面無血色。

  詔令已下，報紙宣傳慕承託孤之事，但並沒有提及讓哪位皇子繼位，只說是讓秦風選定新君。

  文武百官如坐針氈。

  他們想過多種可能，唯獨想不到慕承會讓秦風選擇。

  倘若秦風選擇八皇子慕佑民，豈不是效仿周公、伊尹？

  這分明是要秦風大權獨攬！

  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熬死慕承，再慢慢威逼秦風。

  「這狗皇帝，幾個月前就讓秦風慢慢掌握全國軍權，倘若他來硬的，咱們戶部不撥款的話，很可能會被他血洗……」世家門閥眾人愁眉不展。

  他們暫時也想不到奪權的手段，硬碰硬是絕對行不通的，只能跟秦風來軟的。

  是夜，慕承已經不省人事。

  「安國？頻兒？薰兒？」

  「修平死了，死了！終於報仇了！！」

  「要還政於民！還政於民啊……」

  「人人有飯吃，人人有書念，天下大同，指日可待。」

  ……

  眾人聽著慕承的自言自語，悲痛不能自已。

  良久，慕承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前所未有的澄淨。

  「晚晴，女兒，女婿，你們可不能忘了天下大同的願景，但也不必為之努力，首先要保全自己……」

  三人含淚答應：「永世不忘！」

  慕承左右手分別讓蘇晚晴母子和秦風夫婦握著，低聲呢喃。

  「我這前半生所受的屈辱太多，也沒能保護好任何人，更沒能開創真正的萬世太平，留下外強中乾的國家，慚愧，慚愧……」

  慕承的目光逐漸渙散，眼神迷茫，夢回少年時。

  眼前是繁華的大梁京城，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昇平。皇后李薰、貴妃李頻隨侍在側，大將軍梁安國率領平民出身的文武百官，俯首聽命，匯報天下大同的盛況，皇帝慕承從諫如流……

  宏圖偉業一場夢。

  「天下沒有慕承不打緊，但還有梁蕭，有秦風，他們一定會超越梁安國與慕承！吾道不孤！！」

  慕承迴光返照，情緒和言語前所未有的激昂。

  牆上燭影隨著母女的哭聲微微跳動，燭光越來越微弱。

  慕承只感到眼前一片黑暗，眨了眨眼，依然看不清前路。

  「真想陪著安國他們，逛一逛那孩子口中的『神界』……」

  眼前的黑暗，使得慕承的聲音越來越顯得怯懦。

  就在此時，遠方一道曙光若隱若現，逐漸驅散眼前黑暗。

  恍惚間，一名白衣少年大步流星走來，朝自己伸出一隻手，與梁蕭極其相似的臉上滿是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咱們去哪，大哥說了算！」

  慕承如釋重負，輕聲呢喃。

  「安國，為兄好想、好想，陪你看看燕州的雪……」

  言訖，慕承緩緩合上雙眼，前所未有的平靜。

  半生悽苦，半世孤獨。若有來生，再敘宏圖。

  光耀大梁的帝王，在寢宮裡妻兒們的哭聲中，溘然長逝。

  京城百姓如喪考妣，行號巷哭，全城上下披麻戴孝。

  在秦風的安排下，玄衛與北王禁衛掌控全城秩序，嚴防任何騷動。

  夜間，蘇晚晴懷抱幼兒，出現在鎮國侯府密室，眾人強忍悲痛，冷靜議事。

  「我的苦命兒，就此託付於攝政王，一切以百姓為重，千萬不能讓他當皇帝，以免國家動亂，也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秦風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父皇先前也說了，真正能保護八皇子的人，其實是大乾安國侯。我會委託劍夫子，派人將你們母子送往大乾，不讓你們捲入鬥爭的旋渦。」

  蘇晚晴搖了搖頭：「孩子的確應該送到安國侯那裡，但我不能去了。」

  「為何？」秦風夫婦疑惑道。

  蘇晚晴低頭道：「我自知罪孽深重，萬死難贖。但我的師父才是萬惡之源，我與她必須有個了斷，才能告慰陛下，以及曾經因她而死的兩國軍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