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神明

  朧月禪師盯著梁蕭，微笑道：「見到你，老衲仿佛看見了年輕時的梁安國，心中自生一股厭惡。」

  「影衛在你的嘴裡沒有找到毒藥，看來你也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階下囚。」梁蕭同樣微笑回應。

  朧月禪師依然面帶微笑：「原本，老衲設計讓梁安國死在賀蘭山，不過只是為了泄憤，當年佛寺論道，他當眾駁斥老衲禪理，讓老衲下不了台……想不到，老衲報復的居然是讓大梁北王，快哉快哉！」

  梁蕭當然明白，朧月禪師有意激怒自己，只是哈哈大笑：「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所以今天你落在了梁安國的兒子手裡，他兒子的報復手段，花樣繁多，絕對有一款適合你。」

  朧月禪師一愣，突然想起左賢王和右賢王的下場，莫名打了個冷顫，但也在頃刻間恢復冷靜，白了梁蕭一眼，一言不發。

  

  秦風、卓子房等人靜靜旁觀，越紅袖咬牙切齒，雙眼幾欲噴火。

  他們知道，梁蕭的內心壓著一股怒火，還沒有爆發。

  就在此時，洛傾雪等人也跟著影衛們趕來客棧。

  見到殺了自家公公的朧月禪師，眾人同樣難掩怒意。

  朧月禪師自知難逃生天，並沒有求饒，而是盯著秦勛，獰笑道：「老衲真想不到，你會藏得這麼深，年紀輕輕，居然能壓抑仇恨，笑著吃下自己母親的血肉……看來我教培養信徒的手段還是缺點火候，總有漏網之魚。」

  秦勛冷聲道：「我的冷靜不也是拜你所賜？我很清楚，自己若是反抗，連為母親報仇都是奢望，自當隱忍不發。只不過，我沒想到你對自己是如此自信。」

  朧月禪師哈哈大笑：「因為老衲今生今世，只在梁安國父子手裡栽過跟頭，無論是戰場還是幕後，不曾輸給任何其他人，只是終究輸給了自己的驕傲。」

  秦勛也忍不住笑道：「在你走之前，我也不介意讓你明白，回春教的幾千名核心子弟裡面，叛教者可不只有我一人，他們每一位都會加速你們覆滅！」

  朧月禪師眉頭一皺，苦思冥想，卻想不通，還有哪些「叛徒」。

  梁蕭並不急著開口，而是靜靜聽秦勛與朧月禪師敘舊。

  既然這朧月禪師來自出雲國，遠在大乾國東方的這個島國，對回春教之事難辭其咎。

  出雲國的伊藤政宗敢冒著風險遊說各國，共謀大乾，也就說得通了！

  如果不是慕承向他坦白，他甚至還不敢相信，出雲國居然敢冒險去離間一度交好的大乾和大梁。

  也只有回春教，能讓出雲國的大膽舉動變得合情合理。

  說不定，魚藻在出雲國的家族東野氏，也是因為回春教覆滅！

  左無疾可就沒有梁蕭這麼好的耐性了，上來就抽了朧月禪師一個大嘴巴子。

  「你這畜牲，當年一定參與害死我們同胞，還有老子的妻子和大嫂，對不對！！」

  「嗯？不錯，是老衲提議將你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朧月禪師一臉淡定。

  左無疾和左無傷頓時目眥欲裂，一人給了朧月禪師一巴掌。

  左菁悲憤難忍，也要過來，卻被左無疾攔住了。

  「這種畜牲，不配弄髒你們女孩子的手！讓爹來代勞！」

  說著，左無疾又是連珠炮般的巴掌，扇得朧月嘴角流血。

  眾人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左無疾這理由冠冕堂皇，其實就是給自己找藉口泄憤，此人之無恥已經堪比他的無恥女婿……

  看著發怒的左無疾，秦風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提醒道：「我已經派人通知陛下和劍夫子，他們一定會來看看。」

  梁蕭笑著點頭，也不急著處置朧月禪師。

  他在思考對策，決不能讓朧月禪師死得輕鬆，哪怕只是心理層面的輕鬆。

  此人作為回春教的副教主，顯然無懼死亡，更以害人為樂。

  那就必須在他死前摧毀他的所有心理防線，才對得起自己老爹和大伯，和無辜受難的兩國軍民。

  但梁蕭不是主修心理學的，一時半會兒也無法解構此人的心理、信仰。

  他本想讓朧月禪師在死前幾十天睡不著覺，合上眼就被人搖醒，直到他精神崩潰，可突然想起了伽利略，這麼做，和壓迫伽利略的宗教裁判所沒什麼區別。

  至於當年敵人折磨故鄉先烈的手段，更不能用！

  這些手段，首先被排除，那就很難辦了。

  必須先堂堂正正摧毀他的信仰！

  左無疾這種泄憤的方式，是滿足了自己一時，但只會讓朧月禪師更加自鳴得意。

  「梁蕭，你若是英雄好漢，就給老衲一個痛快，不必磨磨唧唧的。」朧月禪師似乎也感到索然無味了，譏笑道，「哦對了，來點酷刑也沒關係，凌遲也行，老衲會用自己的硬氣來彰顯你的無能！」

  「我再怎麼無能，你還不是成了我的階下囚。」梁蕭撇嘴道。

  朧月禪師無言以對，乾脆不再和梁蕭打嘴炮。

  此時正是深夜，劍夫子和慕承聞訊趕來。

  見到朧月禪師，二人面色一沉，坐在一旁。

  「安國總算可以瞑目。」

  慕承並沒有喧賓奪主，只是讓梁蕭全權處置朧月禪師。

  「草民根據在回春教這些年的經歷，大概知道一些內幕：回春教原來只是一個名為『天日教』的聖教分支，此教吸收各國文明，並曲解各種宗教信仰之後，將它們融為己用，用於蠱惑信徒，再以養蠱的方式，精心挑選對教義深信不疑的教徒，作為核心子弟，稍有遲疑者，會被當場血祭。」

  「其中還有一部分大周遺民，身居教宗高位，名為顏君、蘇文城……」

  眾人聽著秦勛講述，神色一變。

  那不是蘇晚晴的兄長麼？

  只有慕承、梁蕭、秦風、芷柔，面不改色。

  朧月禪師見大梁天子和秦風都在場，眼珠子一轉，打斷了秦勛的話：「梁蕭，老衲已經明白，你所謂的天雷，材料裡面有硫磺！那個天雷爆炸之後，有硫磺燃燒之後的味道！」

  有硫磺？

  大乾國的眾人心中一沉。

  他突然開口，顯然是說給慕承和秦風聽，可以離間兩國關係。

  秦風和慕承若有所思。

  硫磺這種東西，的確是易燃物……

  「哦是麼？那麼，朕準備把國內的硫磺全送給梁蕭，正好讓他用來對付回春教與天日族。」慕承語出驚人，把朧月禪師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大梁天子，怎麼會……」朧月禪師又驚又怒。

  「朕在得知修家與回春教勾結的那一刻起，就準備不計代價，清剿回春教，及其背後的天日族。」慕承一臉淡定。

  他經營半生，豈會不懂朧月禪師的小伎倆？

  朧月禪師無可奈何了，催促道：「那趕緊動手吧！你們越是折磨老衲，老衲死後升天，地位就越高！將來還能與我教的天日諸神平起平坐！天日諸神全知全能，創造了全世界，終有一日會統領信徒，橫掃大乾與大梁！」

  「全知全能？」梁蕭微眯著眼，看向朧月禪師。

  這老禿驢居然真的有神明信仰，而且這信仰可能是天日族消滅西方聖教之後發展出來的？

  「不錯！老衲肉身受過敵人的折磨越多，死後神位越高，這是全知全能的天日諸神的承諾！」朧月禪師傲然回應。

  秦勛嘆道：「安國侯，回春教的教主和副教主，是那幾十個天日族諸神最狂熱的信徒……」

  梁蕭笑眯眯道：「那我問你，天日諸神全知全能，那他們能不能造出一塊自己和諸神都搬不動的石頭？」

  全場鴉雀無聲。

  原本滿臉狂熱的朧月禪師，也被梁蕭給問住了。

  連梁蕭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種悖論，有一天居然也能派上用場。

  至少，拿來難住回春教的這幫狂信徒，不是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