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十局

  那枚黑子，躺在棋盤中央星位，極其惹眼。

  卓芸看在眼裡，神情複雜。

  「這……」卓子房等人也傻眼了。

  起手落子天元！

  就連棋聖都被眾人的驚呼聲驚動，從外面走出來一看，眉頭緊鎖。

  「欣兒，就因為仰慕他，你肆無忌憚欺騙外婆，任他來棋館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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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欣支支吾吾道：「不是的，外婆，安國侯他下棋，很厲害的……」

  「有多厲害？」棋聖冷聲道。

  「我和他下了幾天，從來沒贏過……」李欣囁嚅道。

  眾人神色一變！

  李欣的棋藝比不上棋聖和卓芸，但絕對是大梁國頂尖棋手。

  一局都沒贏過？

  哪怕是卓芸，對上李欣也無法保證一直全勝。

  「真的……」李欣憋紅了臉，看向梁蕭，眼波流轉。

  卓芸深吸了一口氣，坐在梁蕭對面：「起手天元，安國侯這是何意？」

  梁蕭不假思索道：「是在向你表達對你所謂棋道的失望，我必須讓你明白，即使是起手天元，你也沒有任何機會。」

  慈眉善目的棋聖，罕見的浮現怒容：「金角銀邊草肚皮，起手天元是大忌。你這一手，過於狂妄。老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卓子房等人心裡也在打鼓。

  之所以說「金角銀邊草肚皮」，是因為圍棋對局的勝負最終取決於對局雙方所圍地域的多少。為了能夠搶在對手前面多圍空，對局雙方通常都會先行搶占棋子圍空效率最高的四個角，然後再進駐棋子圍空效率偏低的四條邊，最終雙方才會去爭奪棋子圍空效率最低的中腹。

  同樣取八子圍空，角上能圍十六目，邊上能圍八目，而中間就只能圍四目，效率天差地別。角上不僅得空多，而且易守難攻，先占據的一方可以以逸待勞。

  面對金陵棋仙，又在棋聖的住所，來個天元起手，可見梁蕭是有意為之。

  「自認愧對安國侯，但在圍棋對弈方面，不會留情，安國侯，我許你悔棋這一手，重新開始。」卓芸嘆道。

  「不必，我趕時間，你只管下吧。」梁蕭催促道。

  卓芸壓下心中的怨氣，終於抬起一枚白子，落在角上。

  京城官道上，馬車疾馳。

  秦風和芷柔，以及恆江六姝其餘五人，受邀趕往棋館做客。

  馬車裡的秦風滿面愁容。

  剛才手下傳來情報，棋魔可能當眾說漏嘴了。

  想到越紅袖的情報收集能力，秦風也不禁為梁蕭感到擔心。

  他奉命協助梁蕭解決卓芸之事，因此才應李欣的邀請，說服棋魔：「若有人詢問閣下關於雲岫齋主之事，如此這般……」

  但如果梁蕭被識破，越紅袖可能真會當眾修理他一頓。

  畢竟北王禁衛只聽命於天子和禁衛統領，北王禁衛統領的地位已經接近玄衛統領。

  等秦風來到棋館之後，一路走進，發現棋聖住所外面已經聚集了上百名棋館的棋手，人人議論。

  「原來雲岫齋主是安國侯，起手天元是什麼意思？也太托大了吧！」

  「這根本就是安國侯隨便玩玩，你指望安國侯一個治國安邦的人下圍棋，實在難為人家了，他和我對弈還認輸呢！」

  秦風聽到議論，吃了一驚，立即帶著妻子們去了棋聖住所。

  獲准進門之後，秦風火急火燎沖了進來，望著桌上的棋局，如鯁在喉。

  此時對弈已經結束，棋盤上黑子占了大半，白子零零星星……

  而梁蕭，正是黑方！

  「這……」

  桌上的棋局，把秦風本來要打圓場的話全部噎了回去。

  卓芸怔怔的望著棋盤，半晌說不出話來。

  包括棋聖和梁蕭的妻子們在內，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卓芸輸得也太慘了？

  「我敗了。」卓芸終於低下往日高傲的頭顱，垂頭喪氣。

  洛傾雪等人也暗暗鬆了口氣。

  這下連棋聖都啞口無言了！

  梁蕭微笑道：「你還沒有敗。」

  眾人疑惑的看向梁蕭。

  「你我公平對弈十局，只要你能贏我梁蕭一局，我梁蕭立即離開棋館，全力支持你留在大梁，終老棋道，絕無二話。」

  梁蕭話音剛落，全場眾人如遭雷擊！

  十局贏一局就行，這不是先前卓芸對梁蕭提的條件麼！

  卓芸更是當場窒息了片刻，搖頭苦笑：「下棋落子無悔，我又豈能食言，這就回去收拾，隨你和爺爺回大乾……」

  「不必！你繼續下，我就是要讓你和整個棋館的人明白，無論是一味逃避還是孤高自傲的棋道，皆不值一哂。」梁蕭清理棋盤之後，給自己換了白子，言語平靜，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卓芸內心經歷劇烈鬥爭後，顫顫巍巍的手捏起一枚黑子……

  「什麼？」

  正在寢宮陪伴蘇晚晴母子的慕承，也收到秦風緊急傳來的消息。

  梁蕭可能露餡了？

  想到棋聖和越紅袖與梁家的恩怨，慕承慎重考慮之後，還是決定親自趕往棋館，蘇晚晴請求隨行。

  「吾皇駕到！」

  隨著黃門吆喝，棋館內喧鬧的棋手們紛紛讓道、跪拜。

  慕承領著蘇晚晴，緊急通報之後，走進棋聖的住所。

  一進門，慕承的目光就落在梁蕭面前的棋盤上：「嗯？」

  此時梁蕭是白方。

  棋盤上，白子占了大半江山，勝局已定，再無懸念……

  「難道是梁蕭贏了？？」慕承湊到秦風身邊，問道。

  眾人這才發現慕承，嚇了一跳，紛紛行禮。

  「不必多禮，告訴朕，現在情況如何？」慕承急問道。

  「安國侯贏了十局……」李欣紅著臉道。

  「什麼？他們對弈了多少局？」慕承皺眉道。

  「十局……」越文心竟然含笑回應，眉飛色舞。

  慕承一臉懵逼，看向棋聖，見她點頭，頓時無語了。

  什麼情況？這孩子不是已經盡得棋聖真傳的金陵棋仙麼？

  卓芸只是低頭注視著棋盤，失魂落魄。

  她十局全敗，到最後甚至也學梁蕭來了一手開局天元，更是一敗塗地……

  梁蕭一臉淡定，實則感到索然無味。

  他看過賀子章提供的對局記錄，最後甚至懶得看了。

  中學時代，他已經是全國聞名的圍棋少年，拿遍所有獎項。

  自從人工智慧出現之後，圍棋就越來越沒有意思了。

  後來，那位當年從廢墟下把他救出來，給了他世間最美花朵的哥哥，在與毒梟作戰時不幸犧牲。

  收到噩耗的梁蕭，毅然選擇參軍。

  從此那名被世人寄予厚望的圍棋少年銷聲匿跡，十年後，世上多了一位接過那位特種兵代號的「天將」。

  「我，心服口服……」卓芸喃喃自語著，鼓起勇氣，看向梁蕭，嘆道，「師父，您要不要試試，與他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