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方圓動靜

  卓芸疑惑打量著眼前的「雲岫齋主」，又看向李欣。

  「李欣姐姐，你怎麼帶了個大乾國的人來？難道……」

  李欣解釋道：「這位先生遊歷大梁，我在紫青台外見他與棋魔對弈，棋魔竟然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我來的時候，聽旁人提及，棋魔已經連敗五局。」

  卓芸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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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梁棋道盛行，棋道大家之間偶有對弈。

  棋魔，是大梁京城一帶知名的圍棋大家，嗜棋如命，與她和棋聖對弈，沒有任何勝算。

  但放在大梁京城，已經是棋藝僅次於她和棋聖、李欣，即使是李欣，對棋魔大概也只有八成贏面。

  能對棋魔有如此壓倒性優勢的棋手，實屬罕見。

  卓芸不禁對梁蕭刮目相看，說道：「先生自謙粗通棋道，但我看你，眼中儘是自信，言語難掩得意，想必其實是引以為傲。」

  「若不承認，倒是顯得鄙人虛偽了。」梁蕭不假思索道。

  「但先生可知，棋藝精湛，並不等於精通棋道。」卓芸提醒道。

  梁蕭撇嘴道：「鄙人作為一個棋手，難道會不懂這麼簡單的道理？聽說棋館一直在招收精通棋道的年輕人，在下慕名而來，毛遂自薦，留宿幾日，希望棋聖莫要嫌棄。」

  卓芸秀眉一蹙，說道：「棋館只收德藝雙馨的棋手，閣下若有心留在棋館，至少要先得到棋館的認可。閣下應該也認識安國侯，若不能證明自己，我和師父會很難辦。」

  言訖，卓芸看向李欣：「李欣姐姐，我考考這位雲岫齋主，沒問題吧？」

  李欣暗自捏兩把汗，點頭道：「考吧……」

  卓芸這才重新看向梁蕭，說道：「還請閣下以『方圓動靜』為題，作賦！」

  聞言，卓子房等人呼吸一滯。

  這是什麼考驗？

  尤其是修過琴棋書畫的卓子房和洛傾雪，更是不明所以。

  從來沒有聽過，有這麼考驗棋道的方式。

  梁蕭微笑道：「願聞其略。」

  卓芸神色傲然，一字一頓道：「方若棋局，圓若棋子，動若棋生，靜若棋死！」

  話音剛落，棋館眾人失聲驚嘆。

  卓子房嘆道：「方，好比棋盤；圓，好比棋子；動，好比活棋；靜，好比死棋。小芸對棋道的理解，的確獨樹一幟。」

  這一刻，卓子房難得感到欣慰。

  這說明，卓芸的確一直在認真鑽研棋道，而不只是為了逃婚。

  但很快卓子房又開始擔心梁蕭了。

  梁蕭好像不曾下過棋。

  就連李欣也是一頭霧水。

  她受梁蕭所託，把他送進棋館，因此只能編個理由，說他棋藝精湛。

  但她已經看出來了，卓芸也在懷疑梁蕭來棋館的動機，方圓動靜，分明是為難他。

  幾個呼吸的工夫，眾人各懷心事。

  梁蕭不緊不慢道：「方若行義，圓若用智，動若騁材，靜若得意。」

  話音剛落，眾人如遭雷擊，現場落針可聞。

  良久，卓子房撫掌驚嘆：「妙哉！方如踐行仁義，圓如運用智慧，動如施展才能，靜如領會旨趣。下棋落子是運用智慧的過程，他句句無棋子，卻又句句不離棋。」

  卓芸怔怔的望著梁蕭，臉色難看。

  她原本是想讓這個雲岫齋主知難而退，對方居然……

  就在此時，屏風後面傳來棋聖的嘆息：「比喻生動，蘊含豐富的人生哲理，透析為人處世之道，兩相比較，高下立現。此子，實乃大才。」

  卓芸啞口無言。

  連她師父都對此人稱讚有加？

  洛傾雪等人暗自歡喜。

  李欣更是目瞪口呆，芳心大亂。

  他居然真的答出來了，還被她外婆稱讚，比卓芸的棋道更加高明？

  只有越文心微眯著眼，打量著「雲岫齋主」，滿懷敵意。

  微弱的腳步聲從屏風後面傳來，眾人循聲望去，終於見到棋聖本人。

  白髮蒼蒼，一身麻衣，慈眉善目。

  明明早已年逾古稀，看起來卻只是年過半百，年輕時絕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師父……」卓芸慚愧低頭。

  棋聖抬眼注視著梁蕭，見梁蕭衣著寒磣，微微頷首：「你對上棋魔，勝負幾何？」

  「僥倖五局全勝，但感到壓力極大，贏面應該是七成。」梁蕭解釋道。

  棋聖微笑道：「好。老身已經不收弟子，但允許你留宿棋館，只是你需要接受玄衛監督。在棋館，你可以隨意翻閱歷代先人的心得與棋譜。棋道流傳至今，早已衰微，需要我等勠力同心，一同振興。」

  梁蕭當即拜謝，又道：「晚輩正有此心。」

  梁蕭就這麼得到棋聖的認可，留在棋館。

  卓子房帶著洛傾雪等人辭行，不敢與梁蕭多有交流。

  這一日，棋聖終於出面，梁蕭、卓芸、李欣，以及一眾棋館弟子聚在會場，傾聽棋聖教導。

  「棋手不該只重棋藝，必須藝、品、理、規、禮，五者兼備，斯謂棋道。這位雲岫齋主，已深得棋道精髓……」

  上百名棋館棋手，一半是女子，所有人打量著梁蕭，面帶疑惑。

  如此貌不驚人的青年，能解卓二小姐的難題？

  卓芸一直默不作聲。

  她隱約感覺哪裡不對勁。

  這位雲岫齋主來自大乾，說不定是和她爺爺還有梁蕭串通好的。

  但梁蕭也的的確確讓她刮目相看，甚至有些不服。

  這是她師父頭一回對一個陌生人稱讚有加，還認為雲岫齋主的見解在她之上。

  散會之後，卓芸忍不住問梁蕭：「你和安國侯認識？」

  「有過幾面之緣。」梁蕭答道。

  卓芸這才鬆了口氣，用讚賞的目光打量著梁蕭，面帶微笑。

  一旁的越文心，秀眉緊蹙，死盯著梁蕭。

  因為天色已晚，棋聖派人為梁蕭安排住所，就在李欣隔壁。

  李欣的院子，又處在梁蕭、卓芸中間。

  棋館有大量玄衛和北王禁衛，專職保護，外界對此難以理解。

  這一夜，負責看護梁蕭的玄衛，和從宮裡來的玄衛例行換崗。

  新來的十名玄衛摸進梁蕭的院子，對梁蕭紛紛抱拳。

  為首之人，正是賀子章！

  原來這些人都是大乾影衛，梁蕭嚮慕承提出關於棋館之行的諸多申請，慕承也答應了，還派葉成秀給這些影衛分發玄衛腰牌，作為身份證明。

  梁蕭才與賀子章等人聊了幾句，外面就傳來了粗暴的踹門聲。

  「轟！」不等影衛跑去開門，那扇堅固的木門已經被人揣倒，眾人這才看清站在門口的女子，一身皮甲，體態矯健。

  正是越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