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生得無名，死得壯烈

  「安、安國侯……」李欣紅著臉，不敢抬頭，心裡卻滿是失落。

  

  原本她已自知配不上樑蕭，家裡人又不太支持向天子請求聯姻，畢竟這是要把她遠嫁大乾，以後很可能導致整個家族被本國的世家門閥為難。

  慕承已經上了年紀，皇室未必會為了梁蕭一直庇佑與梁蕭聯姻的李家。

  「關於卓二小姐之事，可否與我們密談？」梁蕭語氣誠懇。

  李欣這才轉身看向父親李世衡和爺爺李友，二人欣然答應，留下李欣，跑去招呼門生。

  梁蕭見在場只有秦風夫婦和自己一幫人，這才放心問李欣：「我和卓令君的信，難道她都不看一眼？」

  「看了……」李欣弱弱回應。

  梁蕭更加疑惑：「我應該給足了誠意，讓她沒有後顧之憂，為何她仍舊不肯見我和卓令君？」

  李欣嘆道：「我和外婆與她接觸久了，都看得出來，她自知鑄成大錯，沒臉見人，本想以死謝罪，只是怕卓令君和卓老太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所以我外婆才不許你們見她……」

  卓子房嚇了一跳，緊張道：「告訴她千萬別做傻事，她爺爺真的知錯了，絕不會再和她提及嫁人，她想終老棋道就終老棋道，只是應該先回家……」

  秦風夫婦在一旁苦笑。

  如果此事的主角換成李欣和爺爺李友，只怕李欣必須以死謝罪了，或者一開始就要被迫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子的家族之中，地位往往不如男子，必須嚴格聽從長輩之命。

  梁蕭若有所思：「我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只是她也因此不敢見我，太不應該。你回去告訴她，我和卓令君會充分尊重她的意見，至少她不該不見卓令君，也不該在如此情況下留在大梁。就算她有心終老棋道，也該等此事的風波平息之後，正常來往大梁，而不是讓卓家乃至整個大乾丟盡顏面。」

  「梁蕭，你不必為她委屈自己！」卓子房急了。

  「彼此無意，何來委屈？」梁蕭微笑道。

  卓子房啞然。

  他倒是忘了，梁蕭根本不在乎自身名譽。

  李欣慚愧低頭，囁嚅道：「安國侯尊重女子，早已是舉世皆知的事情。她最應該好好和安國侯談一談的，只是，安國侯可以換個身份見她。」

  梁蕭一愣，哈哈大笑。

  「李姑娘不愧是恆江六姝之首！我正有此意，但需要你們幫忙。」

  得到稱讚，李欣頓時顧盼生輝，傾聽梁蕭安排。

  李欣回去之後，梁蕭又去了秦風的鎮國侯府做客。

  秦風親自領著眾人，去田間挑選蔬菜和瓜果，芷柔領著秦風的其他妻子，親自為眾人下廚。

  大堂內，梁蕭終於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慮：「大梁天子如此大手筆，一定要我出使大梁，為何私底下又迴避我？」

  秦風答道：「吾皇希望，你能多看看大量百姓的氣象，他再找你好好談談也不遲……」

  梁蕭會意，也不再堅持。

  反正離回國日子還早得很，他也等得起。

  在見了慕承之後，梁蕭已經肯定。

  只要慕承還健在，大梁國就不是大乾國應該攻打的目標，大乾國應該將精力放在天日族與鮮卑，甚至出雲國方面。

  相比之下，老爹梁安國為何會成為大梁北王，過程如何，更令他好奇。

  生得無名，死得壯烈，這就是梁安國。

  慕承真正想找他談的事情，絕對是驚世駭俗，和他老爹脫不了關係，才讓慕承如此小心謹慎，甚至不敢隨便向他這個北王之子透露。

  席間，秦風又向梁蕭和卓子房詳細講述，大梁世家門閥對梁蕭的看法。

  又恨又怕，但礙於慕承的施壓，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慕承在本國的威望如日中天，實際上已經遠遠超越大梁高祖，深得百姓愛戴，這一切又與梁蕭、北王息息相關。

  得知梁蕭有意尋找陳長秋一家，梁蕭當即表態：「兵部會張貼公告，讓他們放心來找你們，既然是大乾百姓，回國大乾，理所當然。」

  梁蕭又詢問關於自己老爹梁安國的事跡，秦風這才如實相告。

  「吾皇也只說了一部分……」

  聽完秦風敘述，梁蕭陷入沉默。

  當年的慕承，居然這麼憋屈？

  慕承獨自溜出皇宮，碰見回春教惡徒，險些遇害，正巧被梁安國救下。

  在慕承軟磨硬泡之下，二人結義，當時梁安國並不知道慕承是大梁天子。

  中間之事，慕承也沒有向秦風提及，只說後來他與修平徹底翻臉，修平發動政變，慕承逃出皇宮，修平立即帶隊追殺。

  此後就是十二名義士挺身而出，以生命保護慕承，而梁安國趁亂出手，一劍刺殺修平。

  京城百姓居然知道了此事，所有百姓居然支持這位大梁天子，一舉扭轉慕承的頹勢！

  梁蕭和卓子房對視一眼，皆感到無奈。

  當年之事，已經梁安國與十二位義士為何願意捨身協助慕承，看來也是慕承的秘密。

  「當年百姓能夠支持吾皇，十二位義士與北王功不可沒，那十二位義士及其生前衣冠，都葬在京城東北角的劍冢……」秦風解釋道。

  梁蕭心領神會，當即表態：「我儘快去拜訪。」

  秦風只是點頭，心中惆悵。

  該說的話，他已經說盡了，剩下的就看梁蕭和慕承會如何做，這已經不是他應該過問的。

  這是一場讓慕承如履薄冰的考驗，畢竟連他這個最受信任的女婿都沒有資格知曉一切。

  梁蕭一行人回到鴻臚寺時，已是夜間。

  「大梁天子顯然是想讓我觀察民情，了解大梁百姓現狀。卓令君，明天我偽裝成你的護衛，咱們去京城一帶轉轉。」梁蕭提議道。

  卓子房毫不猶豫應允。

  第二天梁蕭換上一張左無傷特製的人皮面具，換了一身車夫裝，為卓子房駕車。

  越擎天改為乘馬，雙鐵戟就擺在梁蕭身側，以防不測。

  「大乾國的卓令君來了！」

  京城百姓聽說卓子房出行，自發從各處跑來歡迎，包括太學生和書童。

  馬車緩緩行進，前方還有大梁玄衛開道，不允許百姓堵路。

  偽裝成車夫的梁蕭，目光掃過道路兩旁的百姓，心頭一凜。

  城南的這群百姓，和先前在恆江南岸迎接他們的百姓，截然不同。

  迎接他們的百姓，個個精神飽滿，看起來安居樂業。

  而京城城南這一帶跑來迎接的百姓，大多數都是面黃肌瘦，顴骨突出，穿著極其簡陋，個別百姓的衣服上滿是補丁……

  他們唯一能與那群迎賓百姓相提並論的，就是眼中那股喜悅之情。

  這是慕承治下的，京城百姓。

  大梁京城，終於給了梁蕭一種別樣的感覺。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京城尚且如此，其他各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