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你不許說，我不想聽

  天山竹屋裡響起慕雪琴放肆的笑聲。

  此時慕雪琴已經笑得合不攏嘴，走到梁蕭面前，狂拍梁蕭的肩膀和胸口，又忍不住捏了一把梁蕭的臉，仿佛在逗自己剛滿月的兒子。

  梁蕭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現在總不能把自己的恩人一腳踹飛。

  

  「老身早就說過，天將軍哪天一言不合就要顯靈，是吧！」

  慕雪琴說著說著，又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高人風範蕩然無存。

  劍琴晚和月憐低下螓首，似笑非笑。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這傢伙能讓喜怒無常的醫聖笑到如此破相。

  「是顯靈，但跟我沒關係，我人在菩提寺的！」梁蕭依然嘴硬。

  慕雪琴恢復矜持，臉上依然掛著莫名的笑意，拍了拍梁蕭的肩膀：「哎呀！沒關係，就算是你騎著白夜飛影，提著天龍破城戟跑到戰場上，也是天將軍神威附體而已嘛！」

  梁蕭沉默不語。

  劍琴晚這個「女羅剎」把自己當時半夜外出的事如實告訴自己的老娘。

  梁蕭心裡記仇了，非常記仇，此仇不報非君子！

  出乎意料的是，慕雪琴並沒有繼續糾纏追問，而是讓梁蕭和月憐先去大院休息。

  隱秘的房間裡只有母女二人，劍琴晚這才將一份帛書交給慕雪琴。

  上面寫的，自然是梁蕭如何應答弘忍提問的詳細內容。

  止戈為武、弘忍三問，還有那首偈詩……

  「止戈為武，劫，知，舍……菩提本無樹……」

  慕雪琴幾度落淚，反覆嘆息！

  劍琴晚默默點頭，心事重重。

  她的母親，認為梁蕭是她的如意郎君，只有梁蕭配得上她。

  可是如今她早已明白。

  是她配不上樑蕭！

  慕雪琴拭去眼淚，發現女兒遲遲沒有開口，問道：「我兒，在梁蕭家裡生活，能適應麼？」

  聞言，劍琴晚心中積蓄已久的委屈徹底爆發，抱著慕雪琴哭成淚人。

  只有最了解她的親娘能體會到，她不讓自己的潔癖妨礙梁蕭，需要怎樣的忍耐。

  「他對你不好？」慕雪琴驚道。

  「沒……」劍琴晚呢喃道。

  慕雪琴嘆道：「那就是你不能適應跟梁蕭一起生活，唉！罷了罷了，寶貝兒，別做梁蕭的護衛了，回到娘的懷抱來吧，和梁蕭就此相忘於江湖。」

  「不不不、不要，我能適應的……」

  聽到母親要自己回家，劍琴晚焦急的推開慕雪琴，神色慌張，抬頭一看，才發現慕雪琴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娘~」

  發現自己上了老娘的當，劍琴晚羞紅了臉，埋在慕雪琴懷裡撒嬌起來。

  梁蕭正在房中思考慕雪琴是什麼意思，月憐帶著劍琴晚從門外走來。

  「幾時啟程回京城？」劍琴晚問道。

  「現在下午，明早吧。」梁蕭答道。

  劍琴晚哼道：「那你們隨本姑娘走一趟！」

  梁蕭和月憐疑惑的跟在劍琴晚身後，一路走向那條熟悉的小徑，看到了那個大鐵門。

  「這裡……」梁蕭和月憐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劍琴晚只是靜靜取出鑰匙，打開鐵門，三人一路前行，終於來到了那片水仙花叢外。

  梁蕭這才發現，被他踩出一條路的水仙花叢已經重新種滿了水仙花。

  「我娘重新種好了。」劍琴晚自言自語。

  梁蕭嘆道：「女菩薩，你娘對我有恩，我也自知虧欠你太多，往後會努力回報、彌補……承諾為你找的花，我也一定會為你找來！」

  劍琴晚沉默片刻，漫不經心道：「你不必覺得虧欠，也不必回報，本姑娘才不稀罕！帶你來這裡，只是減少你的愧疚感。本姑娘說過，不會給你添麻煩，同樣不會給你造成困擾！去做你想做的事便好！」

  梁蕭撇嘴道：「本來我心情蠻好的，你這麼一說，我就困擾了。」

  聞言，月嚇了一跳，連忙朝梁蕭使了個眼色。

  「那你還想怎樣嘛！」劍琴晚現在別提有多委屈了，她明明這麼妥協。

  梁蕭不假思索道：「女菩薩，彈奏一曲吧，就在這天山竹林里。」

  劍琴晚身形一滯，陷入沉默。

  在天山！

  良久，劍琴晚問道：「你是認為，本姑娘在這天山，當著你的面盡心彈奏，才能找回學琴的初心，對麼？」

  從邂逅梁蕭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快要忘了自己學琴的初心，因為梁蕭的存在。

  「我只是單純想聽。」梁蕭心虛回應。

  「婆婆媽媽！彈就彈！」

  劍琴晚終於下定決心，領梁蕭和月憐來到自己的竹林小屋外，這裡一如既往的清雅安靜。

  貂兒抱來古琴之後，迅速離開，不敢打擾三人。

  微風拂面，劍琴晚一手撫琴，心情複雜。

  「月憐，你無須迴避……」

  正要起身告辭的月憐，聽到劍琴晚的話，乖巧的答應，正襟危坐。

  梁蕭望著劍琴晚，發現她撫琴的一雙美玉般無暇的縴手正在顫抖。

  他沒有急著出聲安慰，只是靜靜等候。

  直到劍琴晚恢復淡定，梁蕭才鬆了口氣。

  這一刻起，劍琴晚一門心思專注彈琴，素手撥弦。

  琴音綿綿，婉轉清淨，似乎有訴不盡的衷腸。

  月憐一臉驚喜，卻又不敢出聲，生怕打擾劍琴晚。

  劍琴晚在京城梁府也會彈琴，但她作為外行都聽得出來，今天的琴音更美、更好聽！

  梁蕭怔怔的注視著劍琴晚，腦海里迴蕩著劍琴晚的琴音。

  他聽得出來，劍琴晚的琴藝遠在秦風之上，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他聽出了琴中真意……

  一曲過後，餘音繞樑。

  劍琴晚低頭看琴，眼淚吧嗒吧嗒落在弦上。

  梁蕭回過神來，驚道：「女菩薩，你……」

  劍琴晚轉過身去捂住耳朵：「你不許說，我不想聽。」

  梁蕭一愣，輕聲道：「我明白了。」

  「今後本姑娘彈琴，會恢復隨心隨性，這不正是你的用意麼？」劍琴晚柔聲道。

  梁蕭微微點頭：「是，被你看出來了。」

  「你不必覺得虧欠，本姑娘也不想給你添麻煩。」劍琴晚的聲音已經帶著一分哭腔。

  「沒有麻煩。」

  「本姑娘不會給你添麻煩！」

  梁蕭沉默了。

  月憐看在眼裡，拉了拉梁蕭的衣袖，嗔道：「公子，你誇夸琴晚姑娘呀！」

  梁蕭苦笑：「她是琴仙，琴藝與美貌如何，還需要我來添油加醋麼……」

  「那你誇點別的嘛，隨便夸，別讓她繼續難過就好！」月憐急了。

  她看出來劍琴晚的情緒不太對勁，急需有人緩和氣氛。

  梁蕭一愣。

  月憐又開始催促。

  梁蕭靈機一動，一臉認真道：「女菩薩，你身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