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為了我兄弟
2024-06-03 09:29:24
作者: 怡然
汪秦生此刻已經躺床上。
按理說,他拉了一夜的肚子,趕了一天的路,受了一天的驚,應該一沾枕頭就呼呼大睡,不料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心裡藏著事呢。
先生為什麼要和昊王造反?
他們打算什麼時候起兵?
有幾成勝算?
會不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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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丟了性命,滿門抄斬,還是有從龍之功……問題疊著問題一個個冒出來,汪秦生徹底失眠了。
門輕輕被推開,一個清瘦的影子走進來。
「什麼人?」
汪秦生嚇得從床上坐起來,剛要大聲喊叫,卻見那人從懷裡掏出一顆小小的夜明珠。
「是我!」
「……」
汪秦生怔了片刻,劈里叭啦從床上滾下來,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先……」
先生已經把他的嘴巴給捂上了。
「噓,隔牆有耳。」
不能說,那就只能哭了,汪秦生滿心委屈的抱著面前兩條腿,淚水磅礴,片刻就將顧長平的長袍打濕了。
顧長平將他扶起,抬手抹去他臉上淚珠。
「先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把你扯進來。」
他溫聲說:「但既然扯進來了,你也不用怕,錦衣衛一走,這事你只當沒有發生,江南和京城隔著十萬八千里,該做官做官,該成親成親,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汪秦生嗡聲道:「還能當作沒發生嗎?」
「能!」
顧長平看著他,「你在我的五個學生中,資質最差,以你的水平,正常應該在二甲末等。你在多少?」
汪秦生:「……」
「所以,凡事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做到。」
顧長平笑了笑,「這事有兩個結果,若贏,先生從龍這一點功勞,先生可保你一世榮華富貴;若輸,你在官路,多多少少會受阻,到時候想著咱們師生一場,心裡也別多埋怨先生。」
說罷,顧長平退後一步,沖汪秦生深深一揖。
「先生先和你陪個不是。」
汪秦生哪受得住顧長平的一揖,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先生,我……」
「噓。」
顧長平蹲下來,眸色溫柔道:「你與靖七、高朝他們不一樣,他們與我有割捨不斷的感情,你沒有。不是先生嫌棄你,要將你往外推,遠著些,對你,對汪家都有好處。
我小時候,最羨慕別人家裡熱鬧,老天公平,他沒讓你才情絕絕,讓你父母兄弟俱全,可見你是有福之人。明日一早,你直接回富陽縣,這幾日的事情,就都忘了吧!」
汪秦生眼淚汪汪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先生……會贏嗎?」
「便是為了靖七和高朝,這事都得贏,你說是不?」
「贏就好,學生無能無才,就盼著先生和靖七他們幾個都好好的,我們還說好過幾年等我進京探親,一起回國子監烤肉吃呢!」
「會有那麼一天的。」
顧長平又扶他起來,大掌拍拍他的肩,欣慰道:「汪大人,如此……咱們便後會有期。」
「先生!」
汪秦生一把拽住他。
顧長平回過頭。
望著他,汪秦生覺得自己仿佛又幻化成了那個懵懂的,沒頭沒腦,連話都說不出的國子監小監生。
「一個時辰前,陸夫人跟前的李媽媽來找我,我按著顧懌的說法,把事情都推到先生頭上,還說錦衣衛查的是無良商人。」
「汪大人,做得好!」
「先生。」
「還有什麼話要說?」
汪秦生眨巴眨巴眼睛,「你……為什麼要造反,是因為顧家嗎?」
「顧家?」
顧長平將「顧家」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半晌才道:「只有一半是為了顧家。」
「另一半呢?」
顧長平默然掃了汪秦生一眼,道:「就像你為了靖七,為了高朝一樣,我也是為了我的兄弟。」
「你兄弟是昊王?」
顧長平點點頭,「我不想這一世,他死得那樣慘!」
說完,顧長平掰開他的手,抽身而去。
手中落空,心裡也落空,汪秦生整個神情呆呆的。
剛剛先生的話,他有些聽不太懂,什麼叫做這一世,難不成他還有上一世?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爬上床,蓋上被子,睡意頃刻間襲來。
當意識即將失去的時候,他腦子裡浮上一個念頭:怪不得我這個慫人會變得這麼有情有義,原來是受先生的影響啊!
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來,汪秦生神色如常向紀剛道別,又去臨安府知府那邊拍了一場馬屁,便與富貴二人打道回府。
……
顧長平是被餓醒的。
昨夜從汪秦生房裡離開,衣服都沒脫,便一頭栽倒在客棧的床上。
三天,他沒有一刻是閉上眼的。
簡單的洗漱完,他對著銅鏡戴上人皮面具,一拉門,卻見溫盧愈手裡拎著一袋點心,靠著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顧懌讓廚房下了三碗陽春麵,我讓他在面里臥個蛋,蛋不要太老的。」
溫盧愈進屋,把點心往桌上一放。
「九良兄辛苦,盯著紀剛,不能與你共進早餐,我這相貌雖比不上你的靖七秀色可餐,但也不至於影響你的食慾。倒是你,一臉病死鬼的樣子,嘖,可太影響我的食慾。」
「將就看!」
顧長平摸了摸臉上的人皮,拿起一塊點心往嘴裡塞,「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糧安全,運糧通道安全,咱們的人也都安全,我讓他們都往水底下沉了,什麼時候再浮上來,聽你安排。」
顧長平抬頭,掃了面前的人一眼,才發現這人的黑眼圈不比他好多少。
「辛苦了!」
「累死累活就這三個字嗎?」
「還想聽什麼?」
溫盧愈正要答,顧懌拎著食盒進來。
三碗陽春麵,呼啦啦吃完面,溫盧愈用帕子拭嘴,道:
「就不知道紀剛下一步是什麼動作?查不出名堂來,他只怕是難以回京交差。」
顧長平沉默的喝著茶。
靖府,他派人看著;紀剛,九良親自在盯;糧和運糧通道都穩妥,靖七囤糧的謊,也圓過去……
似乎一切都沒有什麼可令紀剛起疑的。
但,只怕沒那麼簡單。
顧長平心裡繃著的那根弦並未鬆弛,「如今只有他走一步,咱們應對一步,急不得,也沒法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