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筆下道不盡
2024-06-03 09:27:06
作者: 怡然
昊王入京的消息頃刻間上下傳遍。
早朝時,李從厚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的文武百官,臉上微有笑意。
下朝後,他將禮部尚書宣平侯,新任兵部尚書王子澄叫到了御書房。
禮部的職責是做好迎接的工作,宣平侯呆了半刻鐘的時間,領了旨便出宮忙活去了。
王子澄則在宮中陪皇帝用了飯,方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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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澄今年四十有二,在先太子在世前,便在詹事府當差;太子病逝,詹事府解散,他又跟在李從厚身邊。
李從厚做了皇太孫,以一己之力推他入兵部,官海蟄伏了十來年後,終於坐上尚書之位。
隨後幾天,皇帝親領的上直十二衛,兵部管轄的二十二衛的統帥頻繁出入兵部。
京中的布防頻頻調動,一時間風聲鶴唳。
諸侯伯爵、文武百官們見這勢頭,都老老實實安守家中,妓院酒肆茶坊的人都少了許多。
明明是炎熱難耐的夏天,硬是露出幾分蕭索的秋意來。
十天後,諸事安排妥當,所有人靜等昊王入京。
此刻,李君羨領五百親兵已到承州,離京城只有百里。
承州知府親迎昊王入城,並將自己的府邸讓出來,又設宴款待。
酒過半巡,李君羨藉口醉了,朝顧長平遞了個眼色,便醉步離去。
顧長平匆匆跟上。
清淺的月色下,二人並肩散步。
李君羨面色凝重道:「京中怕是布好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我入京後,好來個瓮中捉鱉。」
顧長平胸口一滯,嘆了口氣,「這一步棋的確險得很。」
數日前。
他快馬加鞭入了北府,李君羨得了消息等在百里外,二人見面,徹夜長談,分析時局利弊。
時局還未到兵刃相見的時候,想要保存實力,只有一條路可走:入京面聖。
入京簡單,但如何活著走出京城,怕是艱難。
顧長平提出個極為大膽的想法,帶王妃和兩個嫡子入京,給皇帝做投名狀,一來顯示誠意,二來也可拖延些時日。
李君羨聽罷,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一來,這一趟他幾乎是把整個身家性命都帶到了京里。
可萬一呢?
世上最怕的便是萬一,萬一皇帝不顧念叔侄情份;萬一直接將他扣下,或者直接殺了……
北府的十萬大軍就算插了翅膀,也難救回他們的主子。
顧長平垂目一笑道:「難不成十二郎還有更好的辦法?」
不等李君羨開口,他又兀自接道:「這世上不止十二郎一個人想活,你的王妃也想活,你王妃的大哥也想活。」
昊王妃是先帝親自指的婚,娶的是安寧侯的女兒。
老安寧侯早已做古,侯位由其兒子周明初繼承,周明初是堅定的擁護太孫一派,新帝上位後,也沒虧待他,把天子親領的上直十二衛中的神策衛交給了周明初。
周明初與昊王妃同出一母,自然是想妹妹、妹夫好的。
「子懷的意思是……」
「帶王妃和兩位少爺回京,一來是給皇帝看,二來也是給周明初看,哪怕他與十二郎走得不十分近,看在兩個嫡親外甥的份上,多少會生出些不忍之心。由他在中間調停,這一行哪怕有十分危險,也減了五分。」
顧長平看著他,「還有五分,只看天意。」
夜色暈沉,樹影杳杳,李君羨瞬間明白了意思。
周明初出面說和,只能起到拖延些時間的作用,後面皇帝會如何行動,便是君心難測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誰也預料不到。
兩人足不出戶整整三天三夜,同吃同睡,方才把入京的種種定下來。
只是離四九城越近,前途未卜的不安漸漸放大。
今晚上風平浪靜,幾天以後呢?
顧長平朗聲笑道:「十二郎可是怕了?若怕,此刻回頭還來得及!」
李君羨一怔,知道他這是激將法,也跟著笑道:「有子懷在我身邊,我怕什麼?哪怕前頭是刀山火海,我也是不怕的。」
「十二,我總不會讓你出事的。」
顧長平深目看著他,輕輕一諾,「哪怕我死!」
李君羨渾身的血液都被這一句話給說熱了。
他看著眼前的男子,從從容容,四平八穩的臉上儘是雲淡風輕,一雙眸子卻炯炯有神。
心底的懼意頓時煙消雲散。
「走,回去繼續喝酒。」他道。
顧長平按住李君羨的肩,「別再喝了,早些回房陪著王妃,入京後還需她在安寧侯面前多哭訴哭訴。」
「成,那你也早些睡。」
「我再走走!」
顧長平說罷,踏進夜色中。
李君羨知道他一向喜歡一個人於夜間散步,只得隨他去。
顧長平走了一刻鐘的時間,便回了房,叫來齊林道:「你不必跟我回京,連夜去趟美人島。」
齊林一驚:「是要去看顧……他們嗎?」
顧長平搖頭:「去給段九良傳個訊兒。請他在島上選十個死士,潛伏在京外靜候我的消息,萬一京中有變,讓他無論如何也得護昊王出城。」
齊林臉色都白了,「爺,難不成真要到這個份上?」
顧長平瞧他這個模樣,倒是笑了一聲,「有備,才能無患。」
齊林見爺笑,臉色才稍稍緩了緩,「小的這就出發。」
「等下!」顧長平叫住他,「上島前記得買兩樣東西。」
「什麼?」
「蜜餞和燒雞。」
顧長平頓了半晌,「蜜餞是她愛吃的,燒雞則是他的最愛。」
齊林心中一動,「爺放心,這兩樣東西我一定帶到。」
「去吧!」
顧長平目送齊林離開,在院中立了半晌都沒動。
公事一了,私事便湧上來。
那人如何了?
這些日子可曾好好睡覺?
是不是為了他的事,整天懸著一顆心?
想到這裡,他折回屋中,開始磨墨 。
墨汁磨得黑濃,他信紙鋪平在桌上,開始寫道:
阿寶:
見字如晤。
一晃一月有餘,你在京中,我在北府,相隔千里。
出城時,我在風波亭略站了站,想著你我今生第一次見,便笑從心底起。
當時你問「你是何人」,我回你「本是陰間鬼,獨在陽世行」,這話我沒有騙你。
上一世,我便與你相識。
以至於每當我低喚起你的名字時,心底便涌過一條溪流,是緩緩的,也是炙熱的。
寫到這裡,顧長平頓住了筆,頭一回發現心中情萬重,筆下卻道不盡。
既然道不盡,就不道吧!
他淡淡笑了,把寫了一半的信放在燭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