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站先生這頭
2024-06-03 09:26:47
作者: 怡然
五月初六,晴天。
早朝過後,京中有五件大事被人奔走相告。
頭一件,入宮三年的蘇妃有了身孕,母憑子貴,被封貴妃,不僅蘇府的門檻差點被人踏平,連剛剛與蘇家大爺聯姻的謝家,也是人滿為患。
第二件,寧王府被人縱火,燒死了連同寧王在內的一百八十九人,皇帝大怒,責令錦衣衛指揮使親自出馬,查出真兇,並嚴懲不怠。
第三件,工部侍郎張健接任北府知府,謝貴、張信為北府指揮使,即日啟程。
第四件:錦鄉伯長子葉岳定率兵三萬,鎮守山海關一帶。
第五件,兵部老尚書上書告老還鄉,皇帝挽留再三,遂御筆一批,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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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翰林院,連一向性子跳脫的錢三一都沉寂下來。
北府離昊王的封地只有幾十里路,張健、謝貴、張信這三人都出自詹事府,實打實是皇帝的人。
這三人被安在昊王的地盤上,再加上一個葉岳定的出兵……事情大大的不妙。
「靖七,不會打起來吧!」錢三一心有餘悸道。
靖寶手中握筆,腰板挺得筆直,扭頭看了錢三一一眼,「這與咱們不相干的事情。」
「怎麼不相干,要真打起來,咱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靖寶繼續低頭抄寫,「咱們就在這翰林院抄抄寫寫,哪頭都不沾,哪頭都不靠,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
「嘿!」
錢三一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沒想到啊,靖七你是這麼一個心大的人?」
「否則呢?」
靖寶索性擱下筆,「你能左右這時局?你能讓昊王主動上交兵權,讓皇上放緩削藩速度?你能攔住這仗不打起來嗎?」
「我……」
錢三一忽然語塞。
他什麼都不能,哪怕堂堂狀元郎,也能只是縮在這一隅,任由外頭風起雲湧。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腳底心湧上來,果然應了那句話,百無一用是書生。
「靖七,你出來!」
高朝的聲音在窗戶外響起。靖寶一驚,忙起身走出去。
錢三一也趕緊跟過去。
好好的這小子怎麼過來了?
高朝因為走得急,額頭一層薄汗,顧不得擦,便壓低聲道:「一刻鐘前,我得到消息,先生出發去北府了。」
這麼快?
靖寶脫口而出:「他一個人嗎?」
高朝眼中頓時簇起一團寒光,「你知道?」
靖寶:「……」
「你是不是知道?」高朝怒吼。
「我只知道他要走,不知道何時走,更不知道和誰走,他說他奉詔勸昊王入京。」
「憑什麼是他?」錢三一在邊上追問。
「這個我真不知道,高美人你……」
靖寶扭頭看見高朝的神色,嚇得後面半句話咽了下去。
高朝平常吊兒郎當的臉色,竟然布滿了殺氣,靖寶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過這樣濃烈的殺氣。
「是蘇貴妃!」
這幾個字是從高美人的齒縫裡迸出來的,「我就知道這女人不是個好東西!」
靖寶的腦子還沒轉過彎,為什麼這事跟蘇貴妃有關,高美人就已經盯著她,陰森森道:「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勸著?」
「我……」
「你知道不知道這一趟他凶多吉少?萬一李君羨識破了,一刀把顧長平砍了怎麼辦?」
高朝越說越火大,一把揪住靖寶的前襟,口不擇言道:「連蘇婉兒都比不過,你他娘的就是個蠢貨。」
靖寶看著面前這張怒氣沖沖的臉,第一次覺得順眼無比,又覺得愧疚無比。
順眼的是,若不是真心在意,他又如何能生這麼大的氣。
愧疚的是,他若知道昊王根本不會動顧長平一根汗毛,顧長平本來就是要幫著昊王造反的,還會不會生這麼大的氣?
忽的,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靖寶眉心緊皺道:「高朝,我且問你,在削藩這件事情上,你站哪一頭?」
高朝一把推開她,「那還用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怕昊王再委屈,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他的話,就是聖旨,我自是站他這一頭。」
「對啊靖七,這種事情還用問嗎?」
錢三一幫腔道:「大秦朝只有一個皇帝,昊王錯就錯在勢太大,他若能乖乖交出一半的兵權,這仗打不起來。」
靖寶渾身的血液,一寸寸涼了下去。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高位上坐著的那人,是他們的天,也是天下蒼生的天。
他們用血肉供養著他,哪怕他不英明,不神武,不是明君,他們也願意忍痛屈服,忍痛犧牲,忍痛苟且。
不久以後,顧長平要掀了這片天,他昔日的學生錢三一,徐青山,他曾經的手足蘇秉文,還有愛他如痴如狂的高朝……會不會橫在他的面前?
與他反目成仇?
與他兵刃相向?
他一人面對千軍萬馬,是何等的決然和孤寂啊?
靖寶整了整前襟,忽爾一笑道:「我和你們說說心裡話,我哪頭都不站,我站先生這一頭,也只站先生這一頭。」
高朝:「這有什麼區別嗎?」
錢三一:「是啊,這有什麼區別嗎?」
「有區別!」
靖寶還是笑道:「萬一先生支持昊王呢!」
高朝和錢三一被她說得一怔。
「你可別逗了!」
錢三一輕輕推了靖寶一把,「混官場為的是什麼?無非身前圖個名利雙收、封妻蔭子,身後能混個諡名。
支持昊王,身前白白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身後還被叫作亂臣賊子,先生是不分是非黑白的人嗎?」
高朝點頭道:「先生斷不可能做這種蠢事。」
靖寶看著面前兩人了,一言不發。
關鍵是,先生已經做了這樣的蠢事!
……
官道上,一前一後飛奔著兩匹快馬。
遠遠看到風波亭時,顧長平一收韁繩,勒住馬頭,翻身下馬。
齊林跟過來,「爺,怎麼停了?」
顧長平指了指亭子,「建武末年的春天,我便是在這裡看到七爺的。」
當時她剛剛十五,一臉少年書生的模樣,志氣滿滿,如今三年過去,青澀褪去,已是翰林院的翩翩俏君子。
而我……也終於等到了真正要掀起這片天的時候。
顧長平拍拍風吹日曬已經斑駁的柱子,一股豪氣油然而生。
他朗聲笑道:「走吧,上馬!」
齊林真不明白爺在笑什麼,明明還沒有想好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