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四月初六
2024-06-03 09:25:18
作者: 怡然
「汪秦生自不必說,靖七讓他往東,他不會往西;徐青山也是,別看這小子好像是對他放下了,但實際上,放不下的。」
錢三一語氣、眼神都十分坦蕩:
「我也喜歡靖七,為什麼?大方,錢掏得爽!想當初咱們在他家莊子上,吃的喝的用的……哪一處不是他掏錢,他跟誰算計過了?
尋芳閣的夜宵,他細心的連咱們的下人都想到,我家銅板到現在都念他的好,說七爺把他當人看!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和先生都是同一類人,都活在雲端,他不一樣,他接地氣,知道柴米油鹽,懂人情世故,也拿捏分寸進退。」
錢三一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若喜歡先生,是先生的福氣;而你……你這人太鑽牛角尖,太自以為是!」
「我他娘的在你眼裡,就這麼一無事處?」
「不是一無事處,而是……」
錢三一眼裡有細碎的光:「難相處!」
高朝此刻心中的震驚,沒辦法用詞來形容,他怎麼就難相處了呢,他明明……
「兄弟啊,從小到大,青山和我……其實一直都讓著你!」
燭火映著高朝陰沉的臉,有山雨欲來的趨勢。
錢三一無聲與他對視。
這小子沒穿外衣,只一件裡衣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衣袖挽起半截,手臂勻稱結實,如果他揮拳上來……
錢三一撓撓頭皮,自己挨兩下還是能挨得起的。
高朝沒有任何動作,只咬著牙道:「你說得都對,徐青山是我逼他,才和我做兄弟的;你也是。你們都是我看上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看看,看看,這人多霸道!」
錢三一低頭,發現自己裡衣貼在後背上,全是冷汗。
……
翌日。
靖寶發現今天的錢三一,似乎有些不對勁,總偷偷摸摸的盯著她看,視線一對上,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挪開。
幾次下來,她忍不住了。
「我欠你錢了?」
「沒有!」
「我臉上有東西?」
「也沒有!」
「那你老看我做什麼?」
「靖七,在我錢三一看來,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殘疾。」
「什麼?」
「腦殘!」
錢三一扔下兩個字,趾高氣揚的走了,留下靖寶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姓錢的腦子有坑吧!
簡直莫名其妙!
中午時分,靖寶早早用完飯,趁著「腦子有坑」的錢三一午休時,直奔定北侯府。
定北侯見到靖寶,神色帶著幾分複雜。
丫鬟捧上茶。
靖寶抿了一口,潤潤嗓子道:「老侯爺,青山來信說,他吃的米里總有石子,我想著邊疆寒苦,打算捐給錢和糧過去。」
定北侯一哂。
「若有可能的話,我還想再籌集一些藥材,刀槍無眼,別傷著青山才好!」靖寶說這話時笑眯眯的,眉眼雋秀。
定北侯此刻的神色更複雜了。
藥材?
探花郎必是從高朝嘴裡知道那小子打了敗仗!
「老侯爺,我剛進國子監的時候,做的文章連自己都讀不下去,心想這寫的叫什麼玩意。後來在先生一次一次指導下,才慢慢有了長進,打仗和讀書其實是一樣的道理!」
靖寶放下茶盞起身,嘿嘿笑了幾下,「下午還得回衙門裡點卯,就不打擾侯爺午休了,三天後,我把東西送到府上來。」
老侯爺看著靖寶的背影,一言難盡地嘆了口氣:自家孫子的眼光一等一的好,只可惜啊,是個男的!
「老爺,靖公子的東西收嗎?」
管家有些猶豫,送往軍中的東西,都要經兵部查驗,麻煩的很。
「收,為什麼不收!」
定北侯撫了撫花白的鬍鬚道:「這次不走兵部的明路,走咱們徐家的暗道,也別瞞著,就說是探花郎送的!」
……
馬車裡。
阿硯肉疼道:「爺,真要送啊,那可不是幾百兩銀子就能打住的。」
「我像是出爾反爾的人嗎?」
靖寶瞪他一眼,「糧就從莊上的糧庫里拿,挑上好的米;銀子用我的私房,不用多,三千兩足矣。藥材從兩處地方買,一處是馬家藥房;一處是謝家醫館。」
「爺打算買多少錢的藥材?」
「也是三千兩!」
阿硯算算總的花費,這才稍稍緩了臉色,「爺,咱們這一點東西杯水車薪,送了也不頂什麼用啊?」
「你懂什麼?」
靖寶白他一眼,「送東西是其次,給徐青山打氣是真,你瞧好了,下一回他再出戰,必打勝仗!」
「爺怎麼知道?」
「猜的!」
阿硯無語了,心說:打仗這事,哪能靠猜啊,七爺定是被阿蠻那丫頭影響了!
再說了,打一次氣花近萬兩,這代價也忒大了些!
……
四月初六,風和日麗。
靖寶身著從七品官服,頭戴梁冠,站在迎接的隊伍中,眼睛盯著某處一眨不眨。
錢三一順著靖寶的眼神看過去,盡頭處果然是顧長平。
顧長平身穿儒服,站在眾官員中間,簡直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難怪連靖七都淪陷了!
作孽啊!
高美人呢?
錢三一轉著眼珠子去尋,這小子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偷窺著先生?
正想著,有人蹭他的胳膊。
靖寶沖他努努嘴,示意他看前面的朴真人。
錢三一心說朴真人有什麼好看的,抬頭一看,怔住了,樸直人整個後背,都被汗浸透。
「他怎麼了?」錢三一無聲問。
靖寶搖搖頭,無聲回道:「不知道,估計是緊張。」
忽聽得一陣鼓樂齊鳴。
「來了,來了!」
「蘇綠使團來了!」
「騎馬走在前面的,可是蘇綠王,真是……」
靖寶忙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去看,這一看,她驚了。
要如何形容呢?
四十出頭的年紀,鬢邊有許多白髮,眉間、眼角的皺紋藏不住。
但這些歲月的痕跡,並未影響這個男人的容貌,甚至讓這張臉看上去更有味道。
靖寶在這一剎那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曾經風華絕代的顧幼華會栽在這個男人手上。
太出眾了!
顧長平從人群中越出,在馬頭前站定,深深一揖。
「國子監博士顧長平,攜禮部官員,代表我皇恭迎王上!」
朴雲山沒動,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顧長平。
六爺的兒子。
在這張臉上,他能捕捉一些久遠到已經模糊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