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他怎麼做
2024-06-03 09:23:58
作者: 怡然
三月十七,辰時。
李從厚來到文華殿,與文武百官一道聽讀卷官御前跪讀。
三份讀完,讀卷官顫顫威威看了皇帝一眼,又開始讀第四份。
李從厚的臉唰的沉了下來,陰森森地掃了眼幾位內閣大學士:讓你們選三份,你們偏給朕選四份,一個個都幹什麼吃的?
內閣大學士們羞愧地不約而同的垂下頭。
讀完,四份卷子呈到天子御案上。
李從厚目光一一掃過,後悔剛剛的臉沒繃住,沉得太快!
卷子的名字依次是--
靖寶,錢三一,杜齊剛以及朴真人!
「爺,七爺!」
阿蠻飛奔進來,「禮部差人把進士服預先送來了,二姑爺替爺接下了,爺快起來試試!」
「有什麼好試的!」
靖寶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阿蠻愣在當場。
爺這是怎麼了?
從殿試那天回來便悶悶不樂,連房門都沒出,難不成殿試考砸了?
考砸了也是進士啊,不過位次沒那麼前罷了!
「怎麼就沒什麼好試的呢?爺,明兒就是傳臚大典,衣服若不合身,還得請禮部的人調換呢!」
「阿蠻,你能讓我清靜會嗎?」
「爺?」
「閉嘴,出去,門帶上!」
阿蠻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沒氣死過去。
走到外間,見自家親哥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忙把人拉到角落裡。
還沒開口呢,就聽親哥壓著聲道:「殿試那天先生沒來送,也沒來接,爺心裡不得勁呢!」
「為什麼不得勁?」阿蠻一臉懵。
阿硯丟給自家妹子一個「你是個二百五嗎」的眼神,揚長而去。
阿蠻一愣,隨即雙手一拍,無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
定是先生領悟到「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句話的精髓,所以知難而退了!
不對啊,那爺為什麼不得勁呢?
阿蠻眼珠子一轉,笑容僵在了臉上。
難不成……
爺心動了?
……
靖寶現在的狀態,就像是被人灌了兩大杯米酒,整個心口都是涼的,但血和大腦卻是熱的。
如果不是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她定會管不住自己的腳,跑去找顧長平。
可找他做什麼,說什麼呢?
靖寶把頭埋進被子裡,心裡卻堵得慌。
「我必須做點什麼?
她想:「實在不行,就不要繞彎了,直接開門見山的找他吧!」
這念頭剛一起,她就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心道:「混帳,是瘋了嗎?」
靜了片刻後,她把被子一掀。
如果什麼都不做,那她才要瘋了!
「阿蠻,替我洗漱,我要出去!」
阿蠻聞聲進來,「爺,你這是要去哪裡?」
「找顧長平!」
阿蠻腳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完了!
七爺守了十八年的老房子,這下了要徹底燒起來了!
……
顧府正門依舊緊閉,敲了半天,也沒見人來開門。
靖寶的心被針扎了一樣的疼,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人怎麼可以在她心裡點了一把火,然後就跑得無聲無息了呢!
這不對的!
這真的不對的!
「阿硯!」
「爺?」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幫我找到顧長平!」
「爺!」
阿硯一肚子話實在忍不住,硬著頭皮道:
「先生也許有事出門了,明兒就是傳臚大典,爺不如先……以大局為重。」別為著顧長平,跟個沒頭蒼蠅似的。
大局為重!
很難描述靖寶聽到這四個字後的感覺。
她沒吭聲,像某種沉默的反省,又像是衝動的懊悔。
她垂下頭,眼也不抬的慢慢走到馬車前,輕聲道:「你說得對,我是該以大局為重!」
阿硯一聽這話,只覺又心疼,又難受,「爺?」
「回吧!」
靖寶答的有氣無力。
馬車駛遠,顧府的門吱呀打開一條縫,高朝從裡面走出來,向遠處看一眼,又折回來。
「為什麼不見她?」
顧長平站在數丈外,注視了他片刻,平靜道:「正如你所說的,他是靖家七爺!徐青山做不了的事,我一樣也做不了!」
高朝長眉一挑:「所以,先生可以再考慮考慮我!」
「你想多了!」顧長平咳嗽一聲,「說,找我什麼事?」
高朝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來,「皇帝在文華殿,到現在還沒出來,據說有四份試卷擺在了龍案上,其中一份,是朴真人的!」
「錦衣衛果然無孔不入!」
顧長平頓了頓,道:「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什麼?」
「如果我沒有猜錯,錢三一和靖七之間,必有一人被踢出首榜。」
「猜得很對!」
「我覺得會是靖七,先生覺得呢?」
「我覺得也是!」
高朝吊兒郎當一笑:「先生可知道靖七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中探花!」
「那先生可知道,她是為了誰才要中探花?」
顧長平:「……」
高朝:「為了侯府過逝的老太太,她說,她答應她的!」
顧長平心底掀起波瀾:「你怎麼會知道?」
高朝:「別忘了,我與她同住一間齋舍足足兩年!」
「所以?」
「所以,她中不了探花會很傷心。」
「那麼你打算?」
「我打算幫她一把!」
高朝走到顧長平面前,「我想把她架到那個高位上,然後……」
他笑了下,笑得很壞。
「然後,她一輩子只能以男人的面目活著,再無穿回女裝的可能!」
「你就這麼恨她?」
顧長平說到這裡,語氣微微停頓了一下,「男人的氣度,不要那么小!」
「我只是不想先生和她這麼容易的走到一起,我為你灼心灼肺了這麼多年,她也必須受著!」
高朝垂下眼睫,輕笑道:「這天底下只有一個顧長平,不經歷九九八十一難,誰也甭想取到真經。還有一點……」
高朝把頭湊過來,一字一句:「我們五個從前說好的,三甲之位,必有兩席屬於顧長平的弟子,天皇老子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顧長平猛的扭頭去看他。
高朝莞爾一笑,諱莫如深道:「顧長平,我進錦衣衛不光是為了長公主府,也為了你,我不會讓任何人騎到你頭上拉屎,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說罷,他轉身離去。
顧長平立在春日的陽光里,眼神陰鷙地看著他的背影。
「爺?」
顧懌上前,一臉擔憂道:「他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