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他曾有過
2024-06-03 09:22:49
作者: 怡然
二月二,龍抬頭。
正是吃散夥飯的好日子。
莊上殺雞宰羊,包薺菜豬肉餃子,第一盆餃子剛出鍋,香得錢三一抓起一隻便往嘴裡塞,燙得齜牙咧嘴還捨不得丟。
汪秦生見了,也去廚房拿了一隻,剛放嘴邊吹了吹,徐青山低頭嘴一張,落了他肚裡。
「啊啊啊,畜生啊!」
汪秦生氣得難得飆了一句髒話,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扔給錢三一,「幫我攔著他!」
錢三一得了銀子,撒潑打賴的抱住了徐青山,嘴裡還喊道:「你快點去抓,這人是個蠻牛,我不行的。」
汪秦生飛奔到廚房,又抓了一隻餃子跑出來,結果一個踉蹌,熱騰騰的餃子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吧嗒,正正好掉落在高朝的肩頭。
風神俊秀,仙氣十足的高公子扭頭看了一眼,抓起來放進嘴裡嚼嚼,還煞有其事的點評了一句:
「味道不錯,肉少點,薺菜再多點就更香了!」
這一幕,把剛剛從房裡走出來的靖寶看愣了。
還仙氣呢?
十成十的傻氣。
這時,廚娘端著一盤餃子出來,汪秦生抓著一個就想往嘴裡塞,被廚娘眼明手疾的搶回來。
徐青山掙脫了錢三一,也去搶。
錢三一與高朝興致勃勃地加入戰鬥。
廚娘心顫顫的看了眼自家七爺,只見七爺嘴角勾著笑,慢慢的撂起袖子,似乎有打算加入這場戰鬥的意思。
完了!
讀書都讀瘋了!
還世家弟子呢!
「先生來了!」
五人同時動作一頓,汪秦生「嗷」的一嗓子哭了起來。
「先生,你一定要替天行道,打斷他們一個個的狗爪子,我,我一口餃子都沒吃著!」
「噗!」
徐青山一個沒忍住,嘴裡的餃子噴出來,正正好噴了汪秦生一臉。
靖七在邊上幽幽插上一刀:「得,這下吃到了吧!」
「嗷嗷!」
汪秦生哭得慘絕人寰!
顧長平百感交集地想:我還沒被這五隻活活氣死,算是個奇蹟。
默默的消化了一會自己創造的奇蹟,他道:「你們,跟我來!」
……
五隻挨個在蒲團上跪著。
顧長平一個個看過去,道:「離莊之前,有幾句話想與你們說下,汪秦生。」
汪秦生擦了擦嘴角的殘淚,「先生!」
顧長平嘆道:「書讀到這個份上,你已盡力,五人之中,你資質最弱,卻心地最純,世間陰私之事太多,陰險之人太多,以後凡事多留一個心眼。」
「謝先生教誨!」
汪秦生說完,朝顧長平磕了三個頭。
「錢三一!」
「學生在!」
顧長平起身,抬手放在他的頭頂上,「你的心眼要是能勻點給汪秦生就好了。」
錢三一笑道:「勻給他,他也還是笨。」
顧長平:「太過聰明的人,一般都活不長!」
錢三一一噎。
顧長平:「錢是個好東西,但卻是個死物,別被它牽著鼻子走,人這一生中,有比錢重百倍,重千倍的東西。」
「謝先生教誨!」
錢三一磕下頭的時候,眼裡露出迷茫,還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嗎?比如呢?
「徐青山!」
「學生在!」
顧長平唇動了動,嘆道:「你說你徐家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是宿命?你可知還有一種宿命,也是武將的下場。」
徐青山皺眉。
顧長平垂首看著他,「你可知你父母為什麼不把你帶在身邊?」
徐青山:「我知道,老爺子說過的,是捨不得我吃苦。!」
顧長平搖搖頭,「是為圈著你爹和你娘。」
非皇族之人,手握重兵,哪個皇帝都不會放心,戰死是武將的宿命;飛鳥盡,彈弓藏也是武將的宿命!
徐青山聽到這一聲,抬頭死死的盯著顧長平。
許久,他彎腰磕下頭,三個頭磕得砰砰直響。
「高朝!」
「學生在!」
顧長平:「生在帝王之家,是你的幸運,也是你的不幸。長公主府的獨子,不是這麼好當的。你能任性一陣子,但不可能任性一輩子,該長大了!」
高朝喉間滑動一下,「先生,什麼是長大?」
顧長平用手掌輕輕地拍著他的頭,說:「長大就是在你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言語中聽不出悲歡,知道有所為,有所不為,有所求,有所舍,有所進,有所退!」
高朝輕飄飄道:「太高深了,我聽不懂!」
「沒事,以後你就懂了!」
顧長平收了手,扭頭:「靖文若!」
終於輪到我了。
靖寶用力點了下頭,「先生!」
顧長平沉默著,似乎在思索下面的話要如何開口。
靖寶等不及,「先生有話只管說!」
「你……加油!」
靖寶:「……」
就這?
還憋半天?
憑什麼每次他們都是洋洋灑灑,到我這兒卻是言簡意賅?
顧長平無視她臉上的震驚,揚聲道:「今日我允你們喝幾杯酒,來人,開飯。」
……
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很神奇,明明在一起讀書時,你嫌棄我,我嫌棄你;可真要到了分別時,心裡還有些依依不捨。
儘管,他們只是各自回到京中的家而已。
幾杯酒下肚,汪秦生第一個抹淚道:「春闈過後,若是沒上榜,我就要回金陵府了;若是上榜,大概也會求個外放。」
他這麼一說,靖寶也開始茫然起來。
自己呢?
是繼續留在京城,還是回南邊?
留京城,南邊那一大攤子怎麼辦?
回南邊……
她無聲地看了眼顧長平。
他怎麼辦?
「我也許……也會回南邊!」她的聲音帶了極為輕微的鼻音。
這話一落,徐青山的眼睛暗了。
對啊!
娘娘腔的家在南邊,她終究是要回去的,以後山高路遠,再難相見,自己該怎麼辦?
「娘娘腔,你留在京中做官,不好嗎?」
靖寶餘光看著顧長平,很輕的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裡的情緒變得很淡,很淡。
她舉起酒盅。
「先不說將來如何,只說眼下,眼下我敬先生,也敬四位兄台,祝先生身體康健,早日復起;你們春闈順順利利,金榜高中!」
「金榜高中!」
「金榜高中!」
「乾杯!」
「乾杯!」
顧長平見這五人將煩事拋諸腦後,蹙起的眉頭又鬆開。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這樣的青春年少,他也曾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