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九死一生
2024-06-03 09:22:06
作者: 怡然
馬車橫衝直撞,一路向上疾馳,好在上面的山道上沒有太多的人。
請記住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快看,是王國公府的馬車。」
「狗日的,沒王法了不成。」
「噓,少說兩句吧,惹不起的,小心被抓進牢里。」
「作孽啊,佛門腳下,會有報應的。」
「報什麼應,人家有皇后娘娘,菩薩都怕呢……」
顧長平幫靖寶系好領扣,沒理會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去查看有沒有人受傷。
因為天太冷,人人都穿得厚實,受傷的只是手和臉擦破些油皮,卻有一對母女被擠下了山澗。
那家的男人急得不行,哇哇大哭,幾個僧彌聞訊而來,一商議,便與那男人一道下山去找人。
人群又聚攏起來,緩緩向上移動。
顧長平再次折回來,「還能不能走?」
靖寶不答反問:「先生,那對母女還有生還希望嗎?」
顧長平看了她片刻,輕輕搖搖頭,「九死一生。」
靖寶垂下腦袋,「那……我能往下走嗎?」
顧長平沒說話,伸手牽住那隻冰爪子,拉著她上了山道:「你自己決定。」
靖寶朝下看,幾乎頭皮一炸。
山下又湧上許多的人群,這會別說是下,便是想站著不動,也是不可能的事。
「那……就上吧!」
顧長平便拉著她往上走,走了幾步,餘光見她還垂著臉,露出巧翹的鼻尖,微抿的唇瓣跟她此刻的表情一樣倔強。
顧長平明白,這是嚇著了,也是為那對母女擔心。
「這個時候,天寒地凍的根本就不應該上山,幸好那馬車沖得早,要是再晚一個時辰,人再多一些,必要惹出大禍。」
他的話音輕輕柔柔的,不緊不慢,像在哄小孩子,靖寶聽了,頭垂更低。
「靖小七!」
「嗯?」
「剛剛,是我急了,不要和我計較。」
靖寶怔了怔,扭過頭,看著他嗡聲道:「我知道好歹。」
顧長平身子前傾,像在哄小孩子,「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那對母女不是我不出手幫,實在是……」
「先生!」
靖寶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道:「我只恨自己無用,既不能像醫者那樣醫人,又不能像先生那樣救人,眼巴巴地看著惡人橫行,百姓遭難。」
顧長平眼中簇起一叢光,正想開口,又聞靖寶道:「我會做個好官的。」
顧長平看了她片刻,終是將話題岔開道:「和誰來了?幾個人?」
「和陸表哥一起來,雪青和阿硯跟著。」
「他們人呢?」
「怕是走散了。」
靖寶慶幸道:「不打緊,我交待過他們若是走散了,就在寺門口見。」
顧長平笑:「你還挺有先見之明。」
靖寶:「我小時候跟我父親在除夕夜撞鐘,走散過一次。」
顧長平:「這麼說你還走散出經驗來了?」
靖寶:「……」
想到父親,又垂下了頭,這樣的玩笑,她有些開不起。
「抱歉,不該開這樣的玩笑。」
顧長平低聲道:「溫盧愈和我說過,你父親的事情他會盡全力,還有……他覺得你父親也許在躲著找他的人。」
靖寶的臉色剎那間蒼白,「為什麼這麼說?」
顧長平搖頭,「不知道,他說這是他的直覺,我倒覺得未必,你父親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靖寶:「他肯定不是這樣的人。」
顧長平點點頭,不再說話。
他鬆開手,走到靖寶的另一側,又順勢牽起她的另一隻手,握在掌心。
靖寶不解地看著他,他這才淡淡的補了一句:「我這隻手拽得酸。」
「那我自己走!」
靖寶信以為真,手輕輕的掙脫了一下。
「怎麼?又想走丟一次?」顧長平將掌心緊了緊。
靖寶感動之餘,不時拿餘光去瞄他,只見他也垂著眼皮,眼尾壓出長而好看的弧度,認真地看著腳下。
「對了,先生,你怎麼也來了?」靖寶突然想起來。
「被溫盧愈硬拽來的。」
「溫大哥人呢?」
「爬得慢,在後面。」
「噢!」
又沒話說了,靖寶咬咬唇。
她不說話,注意力都在手上,先生似乎走熱了,手心微微滲出汗,兩人雙手交握的地方有些滑膩。
也有可能是她緊張的出了汗。
靖寶頓感挫敗,怎麼能出汗呢,人家閨中的女子都不會出汗的。
這時,顧長平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問題,渾身不自在,手鬆了松,換了個姿勢握住,
「我晚上喝了點酒。」
「我晚上喝了點酒。」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抬眼,目光對上後,又同時笑了笑。
靖寶笑起來的樣子清爽乾淨,眉眼間飛揚的少年氣,顧長平看著她,整個人都變得明亮和煦起來。
他道:「我喝了二兩,白酒。」
靖寶:「我也喝了二兩,米酒,是自家釀的。」
顧長平:「我嘗過,不錯。」
靖寶眼睛亮起來,給顧府的年禮中,就有一壇米酒,這麼說來,那些年禮,先生都一一過目過了。
「太多了!」
靖寶倏然回神,愣了一下她知道他話里的意思:「多什麼,都是不值錢的玩意。」
「那兩匹蘇綢也是不值錢的玩意?」
「那看送誰?送先生,再貴的也不值錢。」
顧長平垂眸看她,心裡感受到一點鈍痛,忽然抬起手,指尖點在她額頭上。
如同一簇火星濺上來,靖寶錯愕地看著他。
顧長平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淡聲道:「以後,不許送這麼貴的,嗯?」
音調往上,帶出些旖旎。
靖寶的心又開始怦怦怦,他的一言一行對她而言,都是波濤,能在她心裡掀起巨浪。
可巨浪還在不停地掀過來。
他道:「回頭,我也送樣東西給你。」
靖寶忙道:「先生,別破費。」
他問:「什麼叫破費?」
靖寶:「……」
他自嘲一笑,「罷了,那還是不送了!」
靖寶沒料到他就這麼往後縮了,嘟著嘴道:「我不過是想和先生客氣客氣。」
顧長平忽然轉過頭,眸色幽深似海,「靖小七?」
「啊?」
「和我,你不用客氣。」
靖寶整個人被掀翻,直到快走到寺廟門口時,她才從浪里艱難的爬上來。
這時,顧長平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自顧自向前走過去。
手上溫度驟失,靖寶心一空,看著顧長平的背影,恨不能將他的每一根頭髮絲都看進眼裡。
真能不客氣嗎?
真能想什麼,就要什麼嗎?
要他這個人,可以嗎?
靖寶搖頭,在心裡苦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