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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你罰我吧

2024-06-03 09:20:05 作者: 怡然

  那一刻,他縮在他懷裡,不冷,很熱,四周的一切都在扭曲,縮小,摺疊;而身體每一處的感覺都在無限放大。

  他的呼吸!

  他的心跳!

  他手抱著他的力度!

  

  那些冰冷和這些細微的觸感比起來,不值一提,他賺到了!

  「……」

  顧長平失語未幾,甩袖而去,匆匆一腳落在門檻前,見靖寶還跪在地上,伸手將她扶起來。

  靖寶驀然一喜,喜色還沒到臉上,胳膊上的溫度驟失。

  顧長平踏進雪夜中,與她遙遙數步。

  靖寶呼吸明顯一滯,咬著唇,塌著臉,呆呆的看了許久,直到那人身影不見,才進了屋裡。

  裡屋與淨房一簾之隔,她站在簾外,看了眼四周,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這時,屋裡傳來說話聲。

  錢三一:「高朝,你把顧長平給氣走了!」

  汪秦生:「先生走的時候,好像很生氣。」

  徐青山:「那個王淵,真就這麼放過他?」

  「……」

  高朝盯著帘子的某個虛空,正在發呆。

  錢三一:「徐青山,你相好和王淵拼命的時候,我被感動到了!」

  汪秦生:「想不到文若他……竟有這等勇氣。」

  徐青山:「娘娘腔不愧是我看中的娘娘腔,我覺著我的眼光甚好,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總瞧不上我。」

  「……」

  高美人盯著水面的熱氣,繼續發呆。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將呆發到天荒地老時,高朝突然開口,「顧長平和徽州謝府在議親了,他……也瞧不上我,他從來沒有瞧上過我!」

  話間一落。

  簾里的人面面相覷;

  簾外的人五雷轟頂。

  靖寶的臉色瞬間發白。

  他要議親了!

  真的嗎?

  一下子心亂如麻起來,握著拳頭的手指尖往肉里掐,她拎起衣袍便往外跑。

  跑出院門,齊林領著小廝們,拎著熱水進來。

  「先生在哪裡?」她急急地問。

  「在書房,你找他何事?」

  「你別管!」

  齊林氣得臉都綠了。

  他別管?

  他是爺唯一的貼身小廝,爺的終身大事他不點頭,這小白臉別想進到顧府。

  ……

  靖寶一口氣跑到書房門口。

  書房一盞孤燈,光透過窗戶落在雪地上。

  靖寶定了定神,帶著一點試探和不自信,逞著一點孤勇,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頭衝進去。

  「先生,我……」

  先生轉過身,靖寶驚得抽了口氣。

  這人光裸著上半身,肩很寬,腰很窄,卻不單薄,身上有股清冷的氣勢,太能扎人。

  顧長平掃靖寶一眼,將脫下的衣裳重新披在身上,慢慢扣嚴實,問道:「找我何事?」

  靖寶轉身,抬首迎上顧長平的視線,那逞著的孤勇早就消失殆盡,只剩下苟延殘喘的一點掙扎。

  許久,那僅剩的一點掙扎都在喉嚨口卡住,靖寶只得抬頭陪了個笑道:

  「先生,他們的身體暫時受不得罰,你罰我吧。」

  「你倒是義氣?」

  顧長平借著油燈看她,淡淡道:「想我怎麼罰你?」

  「怎麼罰,都成!」靖寶喃喃。

  並非義氣,席泰安遲遲沒來,問題十有八九出在那封信上,自己這是心虛。

  「齊林在照顧那四個,便罰你在這房裡侍候。」顧長平嫌棄地看她一眼,「去洗把臉再來。」

  我臉怎麼了?

  靖寶扭頭去外間,尋著臉盆,就著裡面的一點清水,閉著眼將臉洗了兩遍。

  再睜眼一看,清水變成泥水。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回憶起來,自己往王淵身上的那一撲,臉先著的地。

  臉盆的木架子上,掛著一塊毛巾,只看那毛巾的顏色,也知道是顧長平慣用的。

  靖寶咬著牙看了好一會,到底沒敢用他的毛巾,只用袖子胡亂擦了兩下。

  再折回書房時,房裡多了個碳盆,上好的銀絲碳沒有半點菸火氣,只將暖光灑了一圈。

  顧長平就歪坐在碳盆旁,曲著長腿,手裡拿著一卷書,靜靜地看著,寬大的袍子前襟耷拉下來,露出裡面的單衣。

  靖寶站在一旁,隔著半個人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他真的議親了嗎?

  那姑娘人品怎麼樣?

  配不配得上他?

  他……忘得掉蘇婉兒嗎?

  顧長平見屋裡沒了響聲,抬起頭--

  這人素著一張臉,眼睛定定的看著他,眼神卻是虛空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邊有蒲團,跪下!」

  「噢!」

  靖寶回神跪下,腰背挺得筆直。

  剛跪下,齊林匆匆掀簾進來,見靖七這小白臉規規矩矩的坐跪,方才長長鬆了口氣。

  嚇死他了!

  剛剛這小子拼命往書房跑,他還以為這人要對爺做些什麼呢!

  「何事?」顧長平問。

  「爺,剛剛又添了一遍熱水。」

  「藥喝了嗎?」

  「還沒熬好!」

  「熬好了給他們喝。」

  「是!」

  「夜裡碳盆燒熱些,好好照看,這邊不用過來服侍了。」

  「是!」

  齊林還是不放心,走得一步三回頭。

  他太了解自家爺了,慣會裝腔做勢的做些表面功夫給他看,自己一走,指不定就免了這小白臉的罰跪。

  果不其然。

  齊林一走,顧長平便抬起頭,道:「渴了!」

  「噢!」

  靖寶忙起身去倒茶,偏茶壺的水涼了,只得盛了乾淨的水,拿到外間的紅泥小爐上去燒。

  水聲咕嚕咕嚕,靖寶等它燒開,拎進來沖茶,蓋上茶蓋,端到榻邊放下。

  「先生,茶好了,請用吧!」

  靖寶說完,自己都感覺到錯愕。

  奇怪!

  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怎的端茶遞水的活做得這般順風順水?

  「你喝吧!」

  「呃?」

  靖寶錯愕地看著他,「先生,這茶……」

  「我突然不渴,那茶葉是上好的老君梅,別浪費!」顧長平聲音還是淡,眼皮都沒掀一下。

  一晚上又是吃肉,又是喝酒,靖寶其實正渴著。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心的拿起茶碗,先用茶蓋撥了撥浮著的茶葉,又吹了幾吹,方才輕抿了一口。

  臨安府盛產龍井,但她不喜,總覺得龍井的香味兒太過輕佻,不如老君梅的濃郁,沒想到先生私下也愛喝老君梅。

  一盞茶喝完,靖寶不僅解了渴,身上還有了熱氣。

  「先生,你真不喝嗎?怪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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