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她擁住了他
2024-06-03 08:00:37
作者: 者鶴
方太醫很快就到。
探過脈後,他所說的和凌雨桐說的並無差別。
皇后和聖上對視一眼。
氣氛略有溫馨。
那道有如實質的壁壘頃刻間全部倒塌。
那日後,這是皇后第一次給了方太醫一個好臉。
「賞。」
皇后此話一出,聖上頓時一拍手:「瞧朕,這宮裡許久未聞這樣大的好事,竟是連封賞都忘了。」
說著,他大手一揮,豪邁異常。
「今日,凡見證此喜訊者,盡數領賞!」
「皇后有孕,晚來子最是難得,這胎必要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這是天耀我大周!」
皇后微微一笑,分外慈愛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和凌雨桐對上視線。
當然了,這胎她會傾盡全部力量,必會保住。
她的孩子還會平平安安地在這宮牆長大,或許,有朝之日甚至能夠……
她收到了凌雨桐遞給她的眼色,及時收斂了自己的心緒。
「這下,臣妾膝下便有兩個兒子了,麟兒定也會歡喜。」
聖上臉上的笑淡了些。
不過,他沒有反駁皇后,反而應了是。
凌雨桐低垂眼睫,心中明白這是為什麼。
當今聖上一共就兩個兒子,可謂是……子嗣緣稀薄。
其中,大兒子,也就是昔日太子周洛麟是皇后誕下的。
二兒子周洛羽是嫻妃誕下的。
除此之外,聖上後宮佳麗三千,竟沒有一個能生下聖上的孩子。
就算僥倖有了,也會在月份極小的時候流掉。
偏偏,這背後查不出一絲後宮嬪妃的手段。
可現在,宮中卻只有一個皇子囂張橫行,那就是周洛羽。
而周洛麟,之所以稱他為昔日太子,就是因為……周洛麟幾乎記事起就被皇太后帶走去了京外最大的寺廟鴻光寺。
那時的周朝不如現在太平,各地紛亂四起,安南侯也還沒有平定南疆,正值壯年,四處征戰。
後來,南疆北疆在安南侯和祁將軍的鐵騎下各定,周朝國泰民安,嫻妃進宮,迷住了聖上的同時,也身懷有孕。
就在皇后滿心期待要迎大兒子回京時,鴻光寺,皇太后仙去了。
皇太后死後的唯一遺願,就是把周洛麟留在鴻光寺,不求常伴,但起碼為她守孝誦經三年。
周洛麟就這麼被留了下來。
這些年發生太多事已經不可考,總之,嫻妃生下了周洛羽,徹底坐穩妃位。皇后多年深居簡出,甚至搞出了輪換鳳印權利的規則。
直到周洛麟而立年歲,京城發生巨大變故,他被廢了太子名號。
自此,哪怕已經完成皇太后當年的遺願,他也一直在鴻光寺,不曾回京。
收起回憶,凌雨桐靜靜聽著聖上的訓誡。
果然,聖上要保住這個孩子,不惜一切代價。
多年來子嗣緣稀薄,儘管他是聖上,也難免招惹……一些是非之議。
但是,誰也沒那個膽子舞到聖上面前。
這次皇后有孕,就是聖上再振龍風的大好時機!
方太醫和她被委託成負責皇后這一胎的第一責任人。
一方是皇后的人,一方是聖上的人,很公平。
並且,宮內太醫院全憑他們調遣。
凌雨桐聽見這句,稍微驚了下,不過,她很快就收到桂嬤嬤的視線,收斂了神色。
聖上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道:「朕要即刻向天下宣布這個好消息。」
皇后看清他眼裡的勢在必得,心中難得有絲愉悅。
不錯。
這正是她忽然決定提前曝光這一胎的原因。
先前只想著孩子未足三月,還不穩定,她要好好保護,可是……只要掐好時間,聖上的力量,不用白不用。
皇后輕輕笑了。
她知道,聖上不一定是看重她這一胎,但他一定會注重自己的面子。
算來,皇城已經二十幾年沒有新生兒的喜事了。
殿門被輕輕關上,所有人行禮。
聖上的背影遠去,腳步輕快,顯然是摩拳擦掌,要幹大事。
殿內其餘下人都被揮退。
凌雨桐和皇后對上視線,都是輕輕一笑。
這是一場誤差在零點幾的豪賭,之所以是豪賭……
是她們完全承擔不起輸掉的後果。
但她們賭對了。
方太醫背後已經全是冷汗,慌張的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緩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真的要嚇死了。」
在聖上面前演戲,還是這麼刺激的戲,要不是他有這麼多年的宮裡生存經驗,早……
哎。
她們真是太大膽了。
但如今上了賊船,他就是想跳也得先把自己廢了。
他惜命!
凌雨桐好笑地看著方太醫的表情。
一會兒一個變化,像是戲曲變臉似的,格外精彩、生動。
方太醫扭頭問:「娘娘體內的毒性是真的還沒肅清嗎?」
他現在難不成醫術倒退到這般地步了?連是否中毒都看不出來?
明明,他探的脈象一切正常?
凌雨桐微笑:「當然肅清乾淨了。」
當初萬貴妃下那點兒毒,當時兇險,但只要發現了,她又擅長這類毒性的解決方案,當然要儘快為皇后掃平障礙。
要不然,那日復一日的補藥,可就不是補給人體的了。
方太醫眨眨眼。
方才聖上問時,凌雨桐明明說:
「娘娘這胎幸虧發現的及時,不然,後續馬上就要徹底為娘娘肅清體內毒性,其中有幾味藥,恐與胎兒相衝。」
「到時,追悔莫及。」
凌雨桐笑著看他,也眨眨眼。
方太醫腦袋一懵。
他抬手狠狠地敲打了一下額頭。
還真是傻了。
那就是糊弄聖上的託詞,讓聖上更重視胎兒的得來不易的,還就他一個腦袋懵的,也被帶進溝里去了。
他真傻,真的。
凌雨桐正色:「如今在聖上面前露了信,臣女又承擔了這麼重的責任,恐怕……」
她頓了頓,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恐怕臣女日後難以出宮。」
皇后一怔。
心思一轉,就明白了她的憂慮。
馬上要科考了,祁澤楷和那位趙夫人的兒子?
他們定是要參加的。
到時,恐怕祁家不太平,遭小人。
而星月閣那麼一間鋪子,亭越還沒真正成長起來,鋪子裡唯一年齡還算大的話事人又是趙夫人……
還真是,各個方面都不太樂觀。
她明白凌雨桐的憂慮。
於是,她包容地看了凌雨桐一眼,低聲道:「要是出宮的事兒啊,你不必有任何擔憂的。」
「本宮可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有方太醫,有桂嬤嬤,你完全可以當做後備人員,只在本宮有重大事情的時候在場就行。」
「我明白你的處境,也願意給你這份自由。」
「甚至,我覺得,不用我來細說,你也能拿捏得了這其中的度和輕重,是嗎?」
手上一陣溫暖,是皇后偏熱的體溫傳到了她身上。
凌雨桐眨了眨眼,心頭本就只是淺淺一層的憂慮現在完全被拂乾淨了。
她立即行了禮,語氣真摯。
「臣女謝過娘娘。」
她聽懂了娘娘話中的重視。
讓一個身份尊貴的人願以平等的稱呼相待,設身處地給她方便……
她都記下了。
皇后輕笑,端過桂嬤嬤拌的粥,喝了幾口。
「拿塊令牌給她。」
凌雨桐接過手中沉甸甸的令牌,神情堅毅。
現在最有風險的,是她。
方太醫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她們的極限操作。
「……」
不是,這真的能行嗎?
今日過後,不,或許今日都過不完,聖上就能派人把皇后看得密不透風。
到時候叫聖上知道凌雨桐宮裡宮外來回躥,這這這……
凌雨桐忽然回眸,對上了他的眸光。
方太醫滿腔止不住的心思,頓時全歇了。
行行行。
看著這樣一雙眼睛,他是真的……一句反駁都說不出口。
反正,他是「聖上那邊的」人……
哪輪得著他操心呢。
……
凌雨桐終於忙完一切,出了宮。
有了令牌,她大開方便之門。
這才有空去找趙松,詢問她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惑。
趙松,是不是和祁策有過接觸。
如果有,又接觸了多少,祁策當時是什麼狀態,他為什麼會義無反顧投向軍營,擋箭之後……究竟有沒有救的可能……
凌雨桐閉了閉眼。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見一個煥然一新的趙松。
對方穿著短打,一身利落,臉洗乾淨之後,頭髮梳好,甚至還略俊美。
她沒有耽擱,也沒有試探,直接就問了。
趙松的神色變了。
他眼神顫動著,仿佛終於尋回了心底那個夙願。
閉了閉眼。
他緩緩道:「是。」
凌雨桐瞳孔一縮。
她剛剛的問題是:你是否在北疆和祁策有過接觸,那場轟動的百姓混亂,高喊祁將軍忠骨歸家,是不是祁策想出來的。
她的唇顫抖起來,眼眸微微垂下來,情緒還是冷靜的,心裡卻是撕扯得生疼。
她就知道。
沒有一位有決策的領頭,那場動亂不會開始的那么正好,又結束的那麼合適。
既發揮了效果,又不會傷到每一個參與的人。
國法不責眾,聖上也需要子民的信奉才能坐穩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
他們聊了許多。
但都是趙松在講,凌雨桐在聽。
直到她從那處房屋踏出來,本以為控制得很好的情緒還是悄然決堤了。
淚眼朦朧只是一瞬,她的心在劇烈下陷,面上卻冷靜得嚇人。
直到……她看見祁宴站在不遠處。
剎那間,腳步似乎有了自己的靈魂,或者說是喚醒了她的潛意識。
她快步跑向祁宴。
然後,她緊緊地擁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