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兩個大人一點都不嫌冷的站在門口欣賞著天空中紛紛揚揚降下來的大片大片宛若鵝毛的雪花，笑得像兩個還未出閣的少女一樣，小順子在櫃檯內一邊往紙袋裡裝著藥果子，一邊和桑小暖聊天：「娘，方才城牆上貼了新告示，說是咱們朝廷打敗北域，將士們就要班師回朝了。」

  「難怪說瑞雪兆豐年，瞧瞧今年的這雪，下的真是又大又漂亮，正趕上了朝廷里這樣的喜事。」孕婦笑道，聽她的說辭，像是個關心時事的人，當時看她一個人來藥鋪子裡面看病身邊也沒有跟個人，桑小暖還挺心疼她的，後來才知道她的相公是縣衙裡面的公差，公務繁忙沒有空閒，便帶了小廝出來了。

  「姐姐所言甚是，前線大勝歸來是朝廷的喜事，更是我們老百姓的福氣，以後再也不用每歲都交那麼重的稅收補貼軍隊短款了。」又省下了一大筆開支，桑小暖也很是開心。

  可她遠遠沒有料到的是，這些身披榮譽歸來接受朝廷封賞的將士們，其中竟然有——她的哥哥，桑璟。

  桑璟，桑小暖只記得他很早以前就去參軍了，這細細數來，也有十載了。

  「哥哥……」當真是個令人感到陌生的稱呼，桑小暖想，就算是原來的桑小暖在，應該也不會對這個從她十一歲的時候就不在了的哥哥，有多深的感情吧。

  她扭了扭頭，指了脖子的地方對榮五郎說道：「幫我揉一揉，寫了一天的字，脖子都酸了。」

  「好，等一等。」榮五郎用一塊長度和門檻的寬度一樣的長木板攔住了門口，免得大雪把門口給堵住了。

  進來之後便瞧見桑小暖躺在鋪著軟軟的毯子上面，閉上眼睛好像是睡著了，她常常說睡著就睡著了，就像現在一樣，前一秒還在吵著脖子酸，下一秒便睡熟了。

  榮五郎無奈地搖頭笑笑，把毯子捲起來蓋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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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是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榮五郎的話鑽進了桑小暖的耳朵里，不大不小的吵了一下，她只是吸了一下鼻子便又睡了過去。

  日子平靜如水，淡淡的，暖暖的。

  要不是雪越下越大，恐有雪災的勢頭，桑小暖可能會在這個暖意融融的小屋子裡一直待到桑璟回來的那一天，絕對不可能看著外面已經深的到腰的雪惆悵不已。

  「這麼大的雪，哥哥恐怕要被困在外頭了。」

  榮五郎順著桑小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自己經常去打獵的那一座大山已經完完全全的被積雪覆蓋，成為了一座白的發光的雪山。

  「哥哥要不是急著回來見我們，也不會被這樣惡劣的天氣困住。」榮五郎能夠體會到桑小暖擔憂的心情。

  前些天雪還沒有下的這樣大的時候，桑璟差人送來了一封書信，信中說，進京謝過了聖上，他便會趕回來與親人相見，信中說了很多寄託思鄉之情的話，他的字寫的非常瀟灑飄逸，語句優美還寫了詩句，若是這封信是他親手寫的，桑小暖想，他一定是一個很有修養的人。

  至少和自己這個沒文化又粗魯的妹妹要好多了。

  「外面現在天寒地凍的，也不知道哥哥是怎麼過的。」

  北風把桑小暖凍得疑問裹挾在自己的懷裡，很快的消散在天地里。

  榮五郎走進了門前的院子，小腿一下子便淹被白雪淹沒，嘴巴里輕輕呵出一口熱氣，長長的白霧一下子跑出很遠。

  他回頭，便瞧見桑小暖憂傷的望著他。

  「唉……」笑一笑十年少，嘆一嘆老三歲，道理都懂，可她還是很憂愁，心裡全然沒了第一次看雪的時候的激動。

  山的另外一邊，桑璟好不容易回到了故鄉，只覺得滿心歡喜，便是大雪封山，看著這白皚皚的雪也是好的。

  他雖然不是什麼將軍將領，但是從懂事便進了軍營，十年戎馬生涯，鮮血和死亡，沙場和奮戰早已經將他一身的細皮嫩肉磨礪成了錚錚鐵骨。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桑璟暫時落腳在山下的一戶人家家中，新帝登基，朝廷大勝而歸，皇帝很是高興，一下子封賞的封賞，賞賜的賞賜，入朝為官一直是桑璟的目標和心愿。

  可是，他還有一個妹妹，走的時候她還不到現在自己的腰這麼高，瘦瘦小小的，天天被繼母欺負，他當時可是答應了妹妹，一定會回來帶她離開的。

  所以，桑璟拒絕了指揮使的舉薦，選擇卸甲歸田。

  桑璟看著茫茫的大雪，統一而單調的顏色，回憶著朝廷里的事情，還記得指揮使當時被他氣的七竅生煙，直說，「不識好歹，貪生怕死的東西！」

  「呼。」一片雪花飄飄揚揚旋轉降下，就要落在桑璟溫熱的手掌心裡，他突然一吹，冰冷的雪花融了一些卻繼續飄走了。

  「公子，外面冷，怎得不進來烤火呢？」農家女子笑語晏晏，眼睛裡的期待顯而易見，桑璟長相端正，又有正義凜然之氣，舉手投足端莊有禮，對誰都是溫和謙虛的，全然不像個軍營里待了十年的樣子憑白惹了些桃花在身上。

  可惜他在軍營里身邊可見皆是粗糙的大男人，從來也不知道什麼叫做豆蔻年華，情竇初開，只是誰對他好，他便回之以禮。

  一來二去，姑娘們都覺得這是個好相與的人，也不大顧及男女大防了。

  比這還大的風雪桑璟都見過，他不怕冷只想再看看家鄉的雪景，只好對叫他進去的姑娘笑道：「我想四處看看，無礙的！」

  姑娘見自己被拒絕了，連忙不好意思的鑽進了屋子，屋子裡面隱隱傳來了這戶農家女主人教訓女兒的聲音，終歸是叫她注意分寸，不要太過於主動了。

  兩日之後，大雪終於停了，溫度依舊很低，春節還沒有到來，雪恐怕一時半會兒沒有那麼容易就化了，桑璟也不打算再等了，收拾好行囊便向那家人告辭，銀子自然是沒有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