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榮五郎初發火

  「張大娘你趕緊走吧，我真沒法子幫你，小暖如今遠在京都，你就算是逼死我們，我也沒辦法把她喚回來！您自己不如多帶大哥去看幾個大夫，少信些巫邪之道！」

  榮五郎疾言厲色，眼睛裡面再沒有憐憫和同情，取而代之的是不勝其煩的厭惡神情，張大娘受了不少人的冷眼，但是從來沒有想到寬以待人，在村子裡面素有賢名的榮五郎也會這般對她。

  沒有可怖的哭喊聲了榮五郎也稍稍緩了神色，沒有了剛才的凌厲。

  他放緩了聲音心平氣和的和張大娘說道：「我們大家都是街坊鄰里，你們有什麼困難，我向來都是，能幫便幫，從不會說些不實的話，有意推諉，您要是不相信我的為人，大可以去找別人幫助，也總好過在這裡無理取鬧，惹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張大娘嚎啕的哭聲便成了一點一點的小聲啜泣，裡屋里的孩子們從來沒有看到過榮五郎生這麼大的氣，心下好奇，便放下了手裡的毛筆，來到門前張望。

  小順子見到榮五郎不再濫做好人，知道是人是鬼區別對待了，心裡樂的很，悄悄地在心裡給榮五郎比了個贊，嘴上說道：「五叔這回終於知道生氣了。」

  小包子皺了皺眉頭，莫名覺得小順子的這句話有點不入耳，像是在貶諷自己爹爹，悄悄地瞪了小順子一眼，然後飛快地踩了他一腳，逃走了。

  

  小順子疼的直跺腳指頭，指著小包子罵道：「你出息了，包子。」他顧不得去追逃之夭夭的小子，乾脆專心看榮五郎接下來怎麼處理張大娘的事情。

  張大娘只是哭，哭的悽慘難受，榮五郎給她遞過去帕子，她拿著抹眼淚和鼻涕，一條帕子都被濡濕了，眼淚還沒有流盡，一片慈母之心令人心酸。

  眼看榮五郎又要可憐起她來，小順子的肚子餓的咕嚕咕嚕的叫，為了自己的五臟廟考慮，他決定為自己發聲。

  「五叔，我餓……」

  榮五郎轉頭便看見小順子有氣無力地扶在門邊上，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們，榮五郎立馬柔和了聲音，臉上只有慈父般的祥和，對小順子安慰道：「且等一等，五叔馬上給你們做飯吃。」

  「五叔，您可得快一點，慢了弟弟就要餓的睡著了。」小順子把目光投向張大娘，他可不似榮五郎這般良善之人，小順子受過的苦讓他刻骨銘心，從來不敢忘記毫分，人世間的冷暖和善惡都是千變萬化的，何苦為了他人的善惡可憐苦了自己呢？

  他警告的看了張大娘一眼，好像在說：「你不受我們家的歡迎，還是快些走吧。」

  張大娘被這孩子一瞅還有一點怵得慌，心裡不由得想：怎的個孩子現在都敢這樣沒有禮教了嗎？

  說罷，小順子便回到了房間，榮五郎嘆了口氣，走回了自己和桑小暖的房間，壓在衣服最底下的地方有一個小匣子，匣子裡頭裝著的是桑小暖和他的一些積蓄，春上交完了孩子們的學費和稅收，還剩下二百兩銀子，這便是把之前藥鋪子裡面賣肥皂和茶包的收益加在一起的進項了。

  今後桑小暖不在的日子裡，就只有這二百兩銀子給他留著念想，想了一想，榮五郎還是扣上了匣子，放回原本它待的地方，從自己的床鋪底下拿出幾錢銀子。

  「張大娘，這些銀子是開春之後，我用上山打獵的所得攢下來的，你拿去吧，不必還了。」

  張大娘接過了銀子，又是兩行清淚從眼角流下，對著榮五郎抽噎著道了一聲：「多謝。」

  榮五郎目送著張大娘扶著門框出去，壯實的身體經過了半個月的磋磨，現在連路都走的不是很穩了。

  「唉……」

  他從心裡發出一聲嘆息，不禁想著：要是小暖在的話，也許還會有些微末的希望也說不定。

  但是，他終究是只能想一想，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那一日便是把桑小暖強留在身邊他也絕對不會放手，但是再也回不到當日了。

  是誰說一別兩寬？他只覺得痴心難忘。

  燒火做飯一件一件的來，榮五郎有條不紊地料理家務，小包子和小順子則在一邊勤快的幫忙。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臨昭王府里的別院裡，小小的廂房中始終燈火通明，丫鬟小廝好幾次想要在夜裡熄掉燈火好讓裡頭躺著的姑娘睡得好些。

  無一倖免，臨昭王夜裡來到這裡瞧見屋裡沒有燈亮著，大發雷霆，負責守夜的丫鬟小廝都被罰在太陽底下罰跪。

  臨昭王最近脾氣暴烈，動輒懲罰下人的傳言已經傳遍了整個京都，甚至連皇帝和太后也曾勸言：善待家僕。

  剛剛勸說的時候，他將就著能夠消停幾日，但過了不多久這話就像耳旁風一樣從他的耳邊刮過了，再沒有什麼效用。

  謠傳——都是因為臨昭王府有個紅顏失足溺在國師的星月池裡。

  王爺礙於國師德高望重，沒有辦法問責國師，只能把氣撒在家僕、大臣的身上，桑小暖在不知不覺中便成為了禍國的妖女。

  再醒來時，天已經變了。

  丫鬟還沒來得及放下水盆，便衝到床前來看她，臉上一臉喜色，桑小暖躲了一下卻發現自己渾身都沒力氣，只能訕訕道：「姑娘這是做什麼？一捧水……」難不成是要潑在我身上嗎？

  桑小暖停了話頭，沒有把後面一句話說出來，畢竟這裡不是山梟賊窩，臨昭王府她還是認得的。

  小丫鬟連忙將手中快要潑在床上的一盆水拿走，笑嘻嘻地對外面的丫鬟婆子們喊道：「姑娘醒了！醒了……！」

  聽這喊聲，桑小暖只是訝異，看起來柔弱的小丫鬟竟是個中氣十足的。

  「怎麼我醒了，你這麼高興啊？」桑小暖疑惑道。

  小丫鬟聽了只是笑，一張圓圓的娃娃臉上，黝黑的眸子看著桑小暖好似會發光似的，說道：「姑娘醒了，便可以去為王爺澄清事實了呀，現在京城裡面的人都以為您是王爺的紅顏知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