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她傷到了腦袋
2024-06-03 02:51:27
作者: 甜牙
容無崖交代東川照看好楚殷殷,則跟著都夷前往皇宮。
二人一路暢通無阻。
聖安殿早就屏退了宮人。
容無崖被引著進到殿內的時候,只看到了荀光。
他坐在龍椅上,單手撐著腦袋,垂眸在看奏摺。
半下午的陽光從雕花鏤空的窗戶投射進來,金色的陽光揮灑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那張蒼老又憔悴的臉,因此顯得健康紅潤了些。
都夷上前行禮,「老臣見過皇上,奉聖上的旨意,請來了大興朝的瑞王爺。」
荀光掀了掀眼皮,旋即直起了身子。
他放下手中正在批閱的奏摺,向後靠了靠,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但那雙眼睛,卻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嚴和審視。
容無崖不疾不徐,淡聲頷首,「給皇上請安。」
他站在那裡,自成一道風景。
男人身姿挺拔,體態極好,傲然的後背,昂揚的脖頸,還有那睥睨天下的氣場,不論何時,都能讓他成為最矚目的存在。
而不是像他的那些兒子,一個個不成器的,站在那裡不是點頭哈腰,就是駝背猥瑣,叫人不忍直視。
兩相一對比,荀光越發覺得心塞。
「賜座。」他壓下心中的思緒,沉聲吩咐道。
話音剛落,立刻有宮人從殿外進來,二人抬過來一張太師椅子,放在容無崖身後。
容無崖不客氣,短促的笑了下,「謝皇上,既然如此,本王便不客氣了。」
他好整以暇的坐下,長腿交疊,兩隻手搭在把手上,淡定而從容。
明明他坐在下位,可這氣度,卻讓人有些恍惚。
荀光再次暗暗心驚。
都夷見雙方都不說話,在旁邊低聲提醒,「皇上,您今日請瑞王爺過來,是為了……」
荀光回過神來,看著容無崖,「瑞王爺,朕所要談的,還是先前在宴會上所提到過的那件事。」
「找那枚玉佩?」
「是。」荀光坦蕩承認,「在宴會上時,有一件事朕沒有說,這次單獨請王爺過來,便是想要告知,朕多年前所遇的那個姑娘,有很大可能是大興人,所以,還想請王爺多幫幫忙,在貴國境內幫朕找上一找。」
容無崖呵笑了聲,「皇上,請本王幫忙,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本王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您請我幫忙,總得讓我看到您的誠意。」
就知道他打的是這個算盤!
荀光面上笑的虛情假意,心裡頭又罵上容無崖了。
這人陰險算計,沒人能夠從他手上討的便宜。
從那日在宴會上,他大庭廣眾之下,下他的面子,他就隱隱約約的猜到,他估計是想要點什麼好處才肯幫忙,於是這才又叫都夷把人請過來,想要試探一番。
哪想根本不用試探,他把話說的明明白白。
荀光繼續打太極,「王爺,大興與大治向來是友好邦交,今日朕有事請貴國幫忙,貴國倘若能夠竭力幫助,他日貴國有需要幫助的,朕自然也會不遺餘力。」
容無崖多精明的一個人,哪裡會被他三兩句話就忽悠住?
他靠坐在椅子裡,捻著手指,緩聲笑著道,「皇上,友好邦交歸友好邦交,但請人幫忙辦事,若是一點東西都不想付出,恐怕是不行的哦。」
「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好說話,給的好處到位,本王自然願意幫忙。」
要不是謹記著作為帝王的休養,荀光當即就想翻白眼。
容無崖太直白了,直白的叫人根本沒辦法裝傻充愣。
他把話都給堵死了,他還怎麼接?
荀光捏了捏眉心。
看來,打感情牌是行不通了。
面對著這個唯利是圖的傢伙,必須得出點血了。
「瑞王爺說的是。」荀光尷尬的訕笑了兩聲,「是朕糊塗了,只是不知道,王爺想要什麼好處呢?」
容無崖換了個姿勢,像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自古以來男人想要的好處,無非是錢、權、或者美人。」他淡笑了聲,「本王倒不想要美人,至於錢和權,如今也都得到了,要不皇上,您割塊兒地給我們大興?」
荀光瞬間臉色就變了。
饒是早就料到他會趁火打劫,沒想到他還真敢開口啊。
居然想要他割地!
做夢吧!
憤怒湧上心頭,荀光覺得熱血上涌。
他深吸口氣,再出聲時臉色嚴肅,「瑞王爺,別的要求朕都可以答應你,但割地這一件事,切莫要再提。」
「年輕人又有本事,狂一點傲一點沒什麼,但朕想提醒你,不要太不把我大治放在眼裡。朕帶兵打仗的時候,你還在娘胎裡面呢!」
「哈哈哈。」容無崖忽然大笑起來,「皇上怎麼還生氣了呢?本王也就是同您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
他鷹隼一般的眸子,直直的望向荀光,片刻後,淡然挑眉,「再者說了,大治境內,能有什麼好地方?本王唯一覺得能看上眼的地兒,就是您的都城了,至於其他地方,這些年的發展,還比不上我大興最邊陲的小鎮。我要塊窮山惡水的地回去,給自己添堵嗎?」
荀光暗地裡狠狠咬牙。
這個混帳東西!
哪怕他欣賞他的才能,也不耽誤他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他的嘴怎麼這麼損這麼惡毒!
在他患病的這幾年,大治確實比不上大興,但也沒有他口中所說的那麼不堪,是什麼窮山惡水的地方吧!
荀光極力克制著自己,才沒有當眾發難。
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發了火,又惹了這位祖宗,只怕是無論如何,他都不肯幫他找那枚玉佩了。
那枚玉佩,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希望能夠通過它,找到當年那個女人。
如果那個女人給他生了個兒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若是那個兒子再稍微爭點氣,比眼下的三個不成器的東西要有用,他就可以把大治的千秋大業交給他,放心的離去。
不然的話……
荀光想到自己的三個兒子,又想到瘸子裡面挑將軍挑出來的三皇子,倘若有一天,真的讓他執政,他懷疑大治在半年內,估計都會易主。
思緒紛繁,荀光卻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
他沒有再過度糾結容無崖說了什麼混帳話,只當是耳旁風,一笑置之,「我大治願意出一百萬兩白銀,懇請王爺在大興的境內,幫我找一找那枚玉佩。」
荀光說完,留意容無崖的表情。
但見後者滿意的揚了揚眉,那張邪戾冷淡的臉上,此刻掛上了三分散漫的笑,看得出來心情是真的不錯。
他緩緩開口,「皇上好魄力,本王既收了你這一千萬兩白銀,自然會為您好好辦事,別說是半枚玉佩,就算是已經揚掉的骨灰,本王都能給聖上您找回來。」
荀光語塞,嘴角微微抽搐。
什麼?
一千萬兩!
他說的明明是一百萬兩,怎麼經過容無崖的口,就翻了十倍!
在旁邊立著的都夷,心頭也顫顫的。
他就說什麼來著?
這個瑞王爺,又陰又精,不管他是笑著還是不笑,都沒有好事,這不,眨眼間的功夫,人家的算盤已經打的桌球響了!
從一百萬兩白銀,活生生變成了一千萬兩白銀。
都夷看見自家聖上的表情,和他一樣難堪,那張臉似是憋脹著火氣,隨時都會像火山爆發一樣。
在這位瑞王爺跟前發火,顯然是件不明智的事。
他搶在荀光發火前,輕咳了下出聲,「王爺,您聽錯了,我家皇上說的是一百萬兩,不是一千萬兩。」
容無崖蹙眉,「本王聽錯了嗎?」
都夷剛要應聲,卻見他逕自站起了身,沉默的往外走。
「王爺?」都夷大為震驚,「王爺,您這是……」
「一百萬兩白銀,打發乞丐呢?」容無崖呵笑了聲,「大興地域廣袤,可不像是大治,本王要動用人力物力去找個人,兄弟們不要吃不要喝的?皇上給的這一百萬兩白銀,就想讓本王當冤大頭,為您做牛做馬,也太天真了!」
他懶懶的擺了擺手,半空中打了個挑釁的響指,「這苦哈哈的差事,誰要做誰做,本王不做了,反正這枚玉佩,找不找得到,對本王來說,都沒差別。」
「王爺……」都夷見他要走,趕緊上前去勸說,「王爺,咱們有話好好說啊。您也知道,大治這些年大不如從前,拿出來一百萬兩白銀,已是相當艱難。」
「既然這麼艱難,又何必非要去找那枚玉佩,找那個女人呢?」容無崖閒閒的說,「這麼多年來,皇上不找那個女人,不也照樣過的風生水起?」
要不是為了大治的江山社稷,荀光早就翻臉了。
他無奈的道,「一千萬兩就一千萬兩。」
「皇上大氣。」容無崖得了應允,又立刻笑盈盈的踱步走回來,他重新坐到椅子上,變臉之快讓人咋舌,「皇上肯出這份錢,本王自會盡心盡力。」
「王爺真不愧是大興的鎮國神器。」荀光心裡頭不得勁,「文能治國,武能平亂,便是這討價還價,也是相當在行。朕佩服,若是朕的兒子中,能有一個像您,哪怕只是有您三分的能力,朕也不會如此發愁。」
容無崖哼笑了聲,「放心,皇上既然出了這一千萬兩白銀,本王一定會給您找到那枚玉佩,和您的女人及孩子。」
荀光點了點頭,他有點疲憊,捏著眉心看向容無崖,「那就有勞瑞王爺了。」
「本王拿錢辦事,都是應當的。」容無崖勾唇一笑。
他出來的已經夠久了,從日頭剛有點西斜,到這會兒,只見外面的天都被夕陽染成紅彤彤的一片,也不知道他的小女人,睡醒了沒有。
容無崖起了念頭,便再也坐不住。
他本就不喜荀光,要不是為了這一千萬兩白銀,也不會特意跑一趟,如今目的達到,自然沒有再停留的意義。
「皇上,天色不早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麼本王就先退下了。」他優雅起身,不是個講究禮儀的人,有時候偶爾這麼客氣講究,反倒是讓人有點不適。
荀光本想占個大便宜,結果倒好,丟了一千萬兩白銀。
他心疼外加肉疼,連帶著身體都開始變得不舒服,早就不想看見容無崖了,又不好意思趕他走,聽他主動提起,趕緊道,「好。」
容無崖瞧著他面如土灰的神色,哂笑了下,轉身就走。
男人的動作幅度大,隨著他的擺動,掛在腰間的香囊被甩的亂晃。
荀光不經意的看去,驀地一怔。
那香囊上的圖案,看起來好像很眼熟的樣子!
似乎在哪裡見過?
當他想要再看清一點的時候,容無崖卻已走遠。
荀光怔怔的,心頭莫名湧上幾分悵然若失。
……
容無崖因為想著快點見到楚殷殷,步子邁的很大。
他順利出了皇宮,在上馬車的時候,忽然一匹馬奔馳而來。
噠噠的馬蹄聲,又急又密。
馬上就快要到他跟前了,居然也毫不減速。
容無崖眸色陰沉的看過去。
下一瞬,騎在馬上的西川,用力勒住了駿馬。
馬兒發出一聲嘶鳴,不等停穩,西川先跳下來,跪在他跟前。
印象里,西川遇事沉穩,還從沒有過這樣慌張無措的時候。
容無崖的心,突然緊張起來。
他眉宇間的戾色浮上來,不悅的問,「發生了什麼事?」
「回王爺!王妃她……她從樓上摔下來了!」
一時之間,容無崖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低低的咒罵出聲,一腳踹開他,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西川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連忙也爬起來,一路疾跑著往八方驛館趕去。
容無崖一路上,腦袋都是空白的。
他沒有想到,會出這種意外,更懊悔不已。
為什麼他非要去皇宮!
他就該寸步不離的守著她的!
他簡直就該拿把刀一刀捅了自己!
他怎麼能這麼蠢!蠢到一次兩次都沒保護好她!
容無崖的心在滴血,回到八方驛館下馬的時候,人都是踉蹌的。
他眼睛通紅,周身寒凜的氣息,像是從地獄而來的惡魔。
所有見到他的,人都不由得駭然,連忙讓出道路來。
容無崖每走一步,臉色便難堪一分。
他剛走到樓上,不遠處的東川,撲通跪在地上。
「滾開!」容無崖低吼道,「她人呢?」
「在……在屋子裡。」
容無崖深吸口氣,疾步如風,一把推開了房門。
他鼓足了勇氣,站在門口的時候,卻有點害怕。
那種從心底里滋生的恐懼,就像是一條冰涼陰毒的蛇,將他死死的纏繞著。
他手抖了抖,腿都開始發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步一步又一步的走到床邊。
楚殷殷腦袋上纏著厚實的繃帶,可還是能夠看出,隱隱約約滲透出來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