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容無崖被丟棄
2024-06-03 02:45:23
作者: 甜牙
容無崖記事早,三歲之後發生的事情,基本上都記得,他不是臨安人,是地道的松城人。
容家在松城算不上高門大戶,只能說是小有家底,到了祖父一帶從商,家境才稍有好轉。
父親容騫好吃懶做,沒什麼本事,但是卻酷愛玩女人,領回家的小妾一個接一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容無崖的母親就是小妾之一。
在祖父去世,由他繼承家業後,生意一落千丈,賠了不少錢。
容騫本就沒有能力,又遭遇了大挫折,沉迷玩樂之中,自暴自棄,後來還染上了賭癮。
妄想能夠通過賭博,來一本萬利,從此鹹魚翻身,還清負債,重登巔峰。
楚殷殷聽到這裡,漂亮秀氣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十賭九輸,他只會輸的更慘。」
「還真讓你說中了。」
容無崖跟著笑,他的童年,簡直就是一地雞毛。
容騫做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叫人匪夷所思。
他坐在床上,拍了拍腿,示意楚殷殷坐過去,她則小心的環住他的脖子,認真的傾聽。
「他越賭越窮,要債的開始上門討錢,他沒有錢還債,就拿小妾抵債。一個兩個沒生養的小妾都被他賣了出去,後來實在沒了辦法,就把祖宅給賣了,一大家子的人擠在一個四合院裡。」
楚殷殷從小就嬌生慣養,不知道人間疾苦,但她可以想像出來,那樣的日子能有多艱難。
「我那時候還不覺得日子苦,因為有阿娘。可父親和大夫人都不喜歡我們,經常剋扣我們的糧食,我也總是吃不飽。」容無崖平靜的說著。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吃不飽穿不暖好像才是常態。
從他出生到後來入了軍營,沒有一段日子是安安穩穩,能一日三餐的。
但他其實不覺得苦,因為還有阿娘會護著他。
直到他五歲那年。
隆康十八年鬧大饑荒,那一年裡南邊洪水泛濫,北邊久旱不雨,蝗蟲肆虐,瘧疾橫生,死了不少人。
糧倉裡面的囤的糧食,源源不斷的下放,可是杯水車薪,還是遠遠不夠。
因為餓狠了,不少人為了口飯還是打砸搶殺,生存的本能戰勝了人性的道德和底線。
容家有大夫人孫玲掌管著家用,孫玲家是大地主,領著他們撐了一段時間,但她本來就不喜歡他和娘親,擔心後續糧食不夠家裡人吃,於是和容騫商量,把他和娘親趕到外面去,讓他們自生自滅。
「我們出來的時候穿的其實是大厚襖,可是在路上被人搶走了,一個嬌弱的女人,還帶著個五歲左右的孩子,是很容易被欺負的對象。」
「我阿娘生的貌美,一路上都有人覬覦,你說奇不奇怪,人都快要餓死了,居然還能想著齷齪的事。我和他們扭打,被打的鼻青臉腫,但是阿娘跑掉了藏了起來,我就覺得值了。」
「後來我第一次捅死個人。他嚇壞了阿娘,阿娘那晚哭了很久,第二天臉上就蒙了塊布巾。」
「從那之後,我們少了很多衝突,不過日子也很難熬,一開始還能去排隊領點救濟粥,後來吃樹皮草根,你知道有一種土是可以吃的嗎?」
「那種土是紅褐色的,吃的時候難以下咽,但是有飽腹感,還能活。唯一的不好就是…很難排便。」
「我親眼見過有人吃這個把肚子吃大的,後來就死掉了,不知道怎麼死的,頭天晚上他嚷嚷著肚子疼,後來第二天的時候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沒有人在意他,我後來去看了眼,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斷了氣。」
「我想把他埋起來,阿娘挖好了坑,可一群人過來把他搶走了,我聽見他們說又可以吃上好幾天。」
「阿娘覺得害怕,我也害怕,我擔心他們人多勢眾,有天會喪心病狂的把我吃了,於是和阿娘偷偷跑了,我們往深山裡面跑,可是寒冬臘月的,深山裡面也沒有什麼吃的,我那時候已經會打獵了,丟石頭丟的很準,但是在深山裡太冷了……」
容無崖很少跟人提起過往,五歲那個時候,距離現在已經很遙遠了,可那樣的日子,他永遠記得。
他不想賣慘,實際上,他也不覺得慘,人和人的命不同,輪到他就是這個命,他得認。
但他認命並不表示就是自我放棄,他接受命運的安排,又能從這樣坎坷的命運里,找到一條對自己最好的路。
他不覺得自己有多苦有多慘,誰活著不得遇到點糟心事?
不同的是,他的糟心事,是有關生死的而已。
「阿娘開始生凍瘡,原本纖細的手,腫的能有這麼高,她的腿也經常疼,我們沒有地方住,就藏在山洞裡,晚上還要提防野獸來襲擊,有次遇到了個大熊,大熊比阿娘還要高,一巴掌就把我拍到地上拍暈了,那時候真是渾身都疼,疼的一點都爬不起來。」
「阿娘撲過去和大熊打,她又哭又往大熊頭上砸石頭,我硬是咬著牙爬了起來,我們不停的砸大熊,不知道砸了多久,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大熊死了,我們活下來了,而且還有了食物。」
「我給阿娘做了件厚衣服,其實就是把大熊的皮扒下來清理乾淨,那是送給阿娘的第一件衣服,沒想到成了最後一件衣服。」
「有一天夜裡,山里出現了動靜,我和阿娘沒敢睡,因為擔心有人來搶地盤,我偷偷跑出去看了眼,後來才發現有軍隊路過,他們要去打仗,我把這件事告訴了阿娘,那天晚上睡得很沉,等第二天醒來時,就到了軍營裡面。」
楚殷殷聽著太心酸了,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她緊緊的摟住容無崖,將小臉貼在他臉上,濕濡的淚水,黏濕了兩個人接觸的肌膚。
她心疼他的過去,要是早點認識他,那該多好,她一定好好的保護他,關心他。
容無崖還沒說完,倒是被懷裡小女人激烈的反應,弄的哭笑不得。
他輕輕推了推她,微涼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別哭啊,哭什麼呢?」
「就……」她哼哼唧唧的,害羞的把小臉埋在他的身前,「我就是覺得你好辛苦。」
容無崖一怔,「是有點辛苦,可為了活著,辛苦一點也值得。」
活著太好了,活著才能遇到她,她給他所有的溫柔與愛意,其實早已彌補了他早年缺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