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全世界一起哭泣

  楚然的爸媽在走廊上走來走去，指著沐筱熙罵罵咧咧，而楚然卻像死過去了一樣，不哭也不鬧就只是跪在地上悶聲不語。

  沐筱熙則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乖乖坐在椅子上承受著來自對方的罵聲，披散的頭髮褶皺的衣服讓季欒川一下子又回想起在畫室的那一幕，只不過現在的沐筱熙要比那個時候淡定得多。

  季欒川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置身他們之外，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上前一步，那麼這件事將會發展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你的勇氣來源於你的內心，而你的軟肋有時候卻也能成為你最有力的武器。

  

  季欒川明明知道後果卻還是走過去護住了沐筱熙，她的身子冰冷顫抖，她的內心無助彷徨，他知道她一定在等一個人來救她，而他也知道在他的面前擺滿了千千萬萬的理由讓他逃走，可是最後他願意排除萬難做那唯一一個來救她的人。

  楚然的父母看到季欒川這一舉動，徹底怔住了。

  而楚然的眼神里則充滿了憤恨不解，好似從來都不認識季欒川一樣，噩運的開始往往寂靜無聲，而在那其中的點點滴滴卻像一把塗滿劇毒的利劍一樣緩慢有力地刺進你的胸膛，最終你的心臟會被那些罪惡腐蝕，那些疼痛也會隨之漸漸消失。

  「她是我最愛的人，無論她做錯了什麼，全權由我來承擔。」季欒川語氣雖然堅定，可是抱著沐筱熙的那雙手卻暗自用力來掩飾他內心的不安與惶恐，因為他心中的預料對他來說是一種可怕的假設，甚至說那是一個可怕的事實。

  最愛的人？

  季欒川，現在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演戲嗎？

  在叫罵聲中，季欒川心中的猜測和事實終於有了一個完美的重合，事實就是沐筱熙約了姚曼曼一起，兩人在火車站買票的時候沐筱熙走得匆忙把姚曼曼撞倒在地，後來的事情不說也就知道了。

  手術持續了三個小時，起初他們還會埋怨幾聲，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空氣逐漸凝固，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壓抑，所有人都在等候著上帝的宣判，而沐筱熙顯然已經處於放棄狀態了。

  季欒川坐在她的身旁，緊緊握住她冰冷的雙手想要傳遞給她一些溫暖，可是似乎無論怎樣都溫暖不了她，她的眼睛裡沒有神情沒有溫度，甚至連一絲一毫的不安都沒有了。

  季欒川將身上的外套披在了沐筱熙的身上，撥開她額頭上的發，額頭上有一塊明顯的青紫，顯然這是別人動的手。

  連他的人都敢碰！

  季欒川剛想站起身來，沐筱熙就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淚漣漣，「是我的錯，不怪他們。」

  無奈，悲憤，不甘，他季欒川何時這麼憋屈過！

  手術室外沉寂，手術室內忙碌，而當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平穩的聲音時，漫無邊際的黑夜裡又多了一顆無名閃亮的星——

  姚曼曼搶救過來，孩子沒有保住，可是她的父親卻已經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幾乎是電視劇里醫生慣有的台詞，可是在外面幾個人看來這卻是一句死神帶給他們的詛咒，之後楚然的媽媽就像瘋了一樣開始捶打沐筱熙，哭著喊著要她賠命。

  而楚然卻用一種憤世的眼光看著一直護住沐筱熙的季欒川，事實證明，命運遠遠不止你想像得那樣簡單。

  命運給他們開的第二個玩笑就是季天爵在同一天也差點離開人世，而身在遠方的季欒川卻無從知道這一切，只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去護住了那個他深愛的沐筱熙。

  愛情會讓人變得自私，這句話說的一點也沒有錯，愛情也會讓人變得有眼無珠，這句話同樣也沒有錯。

  「要多少錢，我季欒川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人聲嘈雜，沐筱熙被季欒川帶離了醫院，外面陰雨不斷，季欒川用外套幫沐筱熙擋雨，她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點情緒。

  沐筱熙推開季欒川的手，一步步走進雨中，雨滴就像一個個細針一樣生生扎進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膚，而她身上的血也幾乎流盡，匆匆間沒有人會將目光駐留在淋雨的少女身上，她悽慘一笑，眼淚再難抑制，就在剛剛她覺得自己已經被上帝宣判了死刑。

  沐筱熙雙腿無力，緩緩蹲下了身子，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上面好似沾滿了鮮血，她瘋了似的開始喃喃自語，「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季欒川駐足在她身後，並不上前，在他的面前遮了一層雨霧，在那層雨霧的另一邊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可以摧毀沐筱熙的世界，他在心底喊了好多遍沐筱熙，可是她都沒有回過頭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回答他的只有悽厲的雨聲和那個瑟瑟發抖的小身影。

  季欒川一臉堅定地穿過雨簾，踏過荊棘，只為守住他生命中唯一的財富。

  沐筱熙的身子落在了季欒川的眼底，他將外套扔在了地上，雨聲再大也蓋不過季欒川的話語。

  「熙熙，我帶你回家。」季欒川半跪在沐筱熙面前，雙手捧起她掛滿雨水和淚滴的臉龐，，再次重複，「熙熙，我們回家。」

  忽然，一個響雷轟然而至，劈在了兩人的頭頂，沐筱熙的雙眼紅紅，泛白的嘴唇哆嗦著，幾個不完整的音節從中流淌出來，「我……可能……要坐牢了。」

  季欒川徹底跪在地上，將沐筱熙擁進懷裡，雙手將她的頭安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希望用那裡有力的跳動安撫她，「不怕，熙熙，先讓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神智一點點從身體中被抽離，沐筱熙在昏天黑地前又再次見到了那個她心愛的男人。

  淚水縱橫在臉上，疼痛生長在體內，沐筱熙的淚水打在心上，夢裡她遇見了她的最初，然而她卻並沒有感到多少開心，好像全世界都跟著她一起哭泣，包括那個她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