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我家裡可能不太方便

  冬日裡的小漁村，冷冽寂靜，仿佛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孩子，黑夜被無聲飄落的大雪點綴著，說不出的寒冷，窗外風聲呼嘯而過，姚曼曼知道這又是一個不眠夜。

  屋子裡的老式鐘錶咔嗒咔嗒地走著，在安靜的夜晚裡顯得格外突兀，姚曼曼扯過被子蓋在身上，緊緊縮在牆角，懷裡抱著奶奶的遺照，剛剛燒過火的土炕絲毫沒有溫度，只是讓她覺得冰冷異常。

  姚曼曼的目光漂浮在空中，沒有多餘的情緒，直到隔壁屋子裡發出一聲吼叫瞳孔里才有了一絲浮動，她知道，隔壁住著一個人，一個整日醉生夢死的人，然而很不幸的是那個人竟然是她的舅舅。

  姚曼曼的舅舅姚世誠今年已經四十三歲了，卻依舊沒有成家，整日喝酒賭錢，奶奶的心臟病多半是被他嚇出來的，姚曼曼從小就怕他。

  房間裡漆黑一片，突然隔壁傳來了摔玻璃的聲音，她心底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跑下了炕，迅速穿上鞋子，連一件外套都沒有披，抱著奶奶的遺照就跑到了大街上。

  小漁村的街頭有兩排昏黃的燈，路上只有厚厚的積雪和一些不知名的腳印，時不時巷子裡會冒出一聲狗吠，狂風卷著雪花打在了姚曼曼單薄的身子上，她有些後悔沒有穿外套出來。

  眼下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心裡的踟躕與彷徨只有奶奶的照片才可以撫慰，從前奶奶給她講過《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是不是只要她閉上眼睛也在雪裡待一晚上，明日一早就可以看到奶奶了。

  現實是殘酷的，童話是騙人的，現在的她一門心思只想吃飯，只是漁村的超市早已關門，她又不可能隻身冒雪去海邊鑿冰釣魚，進退兩難之際，不遠處忽然出現了一個頎長的身影，後來的日子裡，姚曼曼再也沒有遇見過那麼溫暖的身影，那個身影就像是姚曼曼生命里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她什麼也沒有想，直接跑到了那人面前，然後怔住了。

  一身卡其色大衣襯出他修長的身材，裡面是一件白色的羊絨毛衣，領子高高豎起，遮住了他的脖頸，再抬起頭來攝入眼底的卻是一張溫暖的臉，昏黃的路燈映得他整張臉十分溫柔，他有著溫暖的眉眼，有著溫暖的唇角，有著溫暖的鼻樑，好像他整個人是一顆耀眼的太陽一樣，在她的心裡想不出什麼特別的詞來形容面前這個男人，只覺得他長得很好看，連眨一下眼睛都會是一種浪費，而且在看到他以後她身上一點兒也不冷了，甚至覺得還有一股熱潮，在她的心頭無限翻湧著，將她的理智盡數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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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漁村的人吧。」姚曼曼一語中的，的確像他這樣打扮的人多半是城裡來的，也不全是她的猜測。

  面前的這個男人就像定住一樣，一動也不動，不言也不語，這種沉默讓姚曼曼覺得有些難堪，她抿抿唇垂下眼睫，準備默默走開。

  「我叫楚然。」一記清澈純粹的聲音如羽毛一樣拂過姚曼曼的耳朵，她心底一陣酥麻，即刻扭過頭來，楚然背對著她，他的背脊挺直，像一個軍人屹立在風雪之中。

  「我叫姚曼曼。」簡單的開場白以後，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可以帶我去你家嗎？」

  「嗯……嗯？」

  這個問題直擊心房，他們只不過是認識不到五分鐘的陌生人，這種熟悉度還不足以讓姚曼曼掏心掏肺。

  楚然皺皺眉頭，手微微一緊，「可以嗎？」

  姚曼曼想了想，點點頭。

  楚然笑如春風，像是得到了獎賞的孩子，聲音的微微顫動證明他還有一絲緊張，「謝謝。」

  姚曼曼歪著頭看楚然，發現他的眼睛裡面卻格外的透徹乾淨，甚至讓人心甘情願沉淪其中。

  「你迷路了？」姚曼曼憑著自己的判斷分析著楚然的處境。

  「嗯，我是來這裡陪客戶的，可是後來就走散了，我在這條街上已經轉了很久了，你是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楚然話語平淡，可是聽的人卻是格外的心酸。

  一個異鄉人走在街上，沒有人和他說話，姚曼曼心底有些觸動，但也只是一瞬，現在的她沒有太多閒心去憐憫他人。

  「我……我家裡可能不太方便。」姚曼曼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楚然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一抿，不知是凍的還是怎樣，他的耳朵默默地紅了，隨後有些歉意地說道：「我不會打擾到你們的，就是想找個地方喝口熱水。」

  姚曼曼沒有理解到楚然話里的深意，只是在琢磨著該如何安排他的去處，若是被她舅舅發現她把一個陌生的男人帶回了家，指不定要冷嘲熱諷，甚至還有可能會耍酒瘋，若是再無端傷到他……

  「可以嗎？」楚然輕柔如絮的聲音緩緩從姚曼曼心底淌過，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聲音很好聽。

  「嗯，你跟我過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雪花紛紛落地，路燈忽明忽暗，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聲音令人心安，姚曼曼隱隱覺得好像時光又慢下來了，慢到讓她想沉沉睡去。

  姚曼曼停在了自己家門口，她看了一眼身後淡然的楚然，Cookie也抬著腦袋巴巴地凝視著她，姚曼曼深吸一口氣將門推開，楚然在她的牽引下走進了另一個世界，但他從來都沒有想到，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再也沒能離開。

  姚曼曼的家裡有四間房，從左至右分別是簡陋的廚房、奶奶和她的房間、雜物間、舅舅的房間，雜物間就像一道鴻溝一樣將她和姚世誠隔在了兩個世界，都說血濃於水，可是姚曼曼無比憎恨並懼怕著她的這個舅舅，她知道，這麼多年來有些骯髒的情感已經在心底瘋狂滋長，她早已無法擺脫。

  姚曼曼帶著楚然走進廚房，進屋後立刻將繩子鬆開，將奶奶的遺照放到房間裡，然後關上房間門搓著自己的手環視四周，目光觸及不遠處的兩個小板凳，她唇角一彎，將其中一個板凳遞給楚然，另一個板凳放在了鍋台前。

  姚曼曼剛準備坐下身準備燒火，卻看到楚然的臉上神情有些呆滯，姚曼曼幾乎是下意識地扯了一下楚然的袖口，「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