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下...

  「我一進來，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屋子裡到處都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兒……就是咱們現在坐著的地方，有一大灘暗紅色的血，看起來像是有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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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家裡面闖進壞人了。那段時間，到處都流傳，說是有幾個從大獄裡逃出來的死刑犯，到處流竄作案。」

  「於是，我就大聲的喊姐姐姐夫，結果沒有人應答。這時候，我發現，有一條很長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去二樓的樓梯台階上。」

  「我害怕急了，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兒。也許是出於對姐姐姐夫的關心……總之，我壯著膽子，沿著血跡，爬上了二樓。」

  「當時心裡頭想，姐姐姐夫可千萬不能出事啊！同時也暗暗祈禱，要是真的有壞人闖進來，希望他們已經走了。」

  「二樓一共有三個房間，最裡面的一間，是姐姐姐夫的臥室。那條血跡，一直延伸到臥室的門口。」

  「臥室的門虛掩著，燈光通過門縫透出來，血腥味更加的濃。直覺告訴我，姐姐姐夫就在臥室里。」

  「難道，他們已經遇害了嗎？

  我是要進去先看看，還是立刻到一樓打電話報警呢？

  家裡的電話機在一樓樓梯口一個長柜子上面。

  那時候手機還非常的昂貴，姐姐姐夫都捨不得買，平時只用家裡的電話。」

  「經過一番掙扎之後，我還是做出了決定，先看看情況再說。我就一步步的走到臥室門口，緩緩的將門推開……」

  說到這裡的時候，呂欣的臉頰一陣抽搐，表情有些扭曲，眼睛裡全都是恐懼。

  沈飛和周玲芳飛快的對視一眼。

  可想而知，呂欣接下來看到的，一定最血腥最終生難忘的一幕。

  兩人不約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呂欣停頓了很久，仿佛才從恐怖的回憶中拉回思緒。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的繼續說道。

  「我推開門，就看到姐姐盤腿坐著雙人床的中間，床上的被褥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我沒有看到姐夫，只看到一大堆碎肉和骨頭，但是我可以肯定，那堆碎肉就是姐夫！」

  「他，他怎麼會變成一堆碎肉呢？

  他是多麼好的一個人啊？

  對我那麼好，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爸爸媽媽和姐姐，只有姐夫是對我最好的……

  他，他和姐姐，是我最親的人啊！

  可是，他怎麼就變成了一堆碎肉呢？」

  「我被徹底的嚇呆了……不僅僅是因為姐夫，還有姐姐，她正用一把卷了刀刃的菜刀，鋸自己的脖子。

  就那樣一下兩下三下……鮮血從傷口噴出來，噴得很遠……」

  「她臉上，掛著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現在回想起來，像是怨恨，也像是釋然……很難用語言來形容。」

  「我像個木頭人似的站在門口，眼睜睜的看著姐姐將自己的脖子鋸開，那傷口看起來，就像是嬰兒張開的嘴……

  比嬰兒的嘴巴要大很多……鮮血噴不出來了，就變成汩汩的往外流。」

  「這時候，外面打起了雷，一道道閃電划過，透過窗子，映在姐姐的臉上，猙獰而恐怖。她的嘴張合著，好像要說什麼似的。」

  「直到這一刻，我反應過來，可是我不敢過去，只能在門口大聲的喊叫，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怎麼會變成這樣？

  求求她不要丟下我不管，我還是小孩子……我不能失去親人了！

  他們不在，我和陳陽怎麼辦？

  他才只有兩歲啊！」

  「姐姐哭了，眼淚和血水混在了一起……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才終於說出話來……

  欣欣，我把你姐夫殺了……咯咯……

  以後，你要自己一個人了……把我的兒子養大……」

  「說完這句話，她就倒在了床上，倒在了那堆碎肉上，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好像是……好像是在吃那些碎肉。」

  「很久很久以後，我經常聽人說，人被嚇到極致的時候，會暈厥。

  可當時的我，卻並沒有暈倒，而是坐著門口，撕心裂肺的大哭起來。

  或許，這種方式，才能釋放我心中的恐懼和悲傷……」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我再也發不出聲音的時候，我踉踉蹌蹌的下了樓，打電話報警……這就是二十年前，那個雨夜發生的事情。」

  呂欣說完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周玲芳取出紙巾帶給她，卻被拒絕了。

  沈飛發現，自己此刻已經冷汗淋漓。

  可想而知，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少女，目睹這麼血腥殘酷的一幕，當時是何等的驚恐和無助。

  怕是這麼多年來，有無數個夜晚，呂欣都是在噩夢中度過的吧？

  她得是一個多麼堅強的女人，才挺到現在，一直都在堅強而倔強的活著？

  沈飛的心中，產生了一種濃濃的負罪感。

  而這次他故意安排的面談，而感覺到內疚。

  揭開他人的傷疤，從來都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無論是講述者，還是傾聽者。

  呂欣的哭聲漸漸的停了下來。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冷冷的看著沈飛：「沈警官，你現在滿意了嗎？」

  沈飛汗顏，苦笑說道：「對不起，呂女士，我感覺到很愧疚，謝謝你能夠說出這些來，這對於我們偵破案件，揭開真相，有非常大的幫助。」

  呂欣譏諷的哼了一聲：「沈警官，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希望你們儘快離開這裡。畢竟，這裡一直，都是我的家。」

  「呂女士，你的意思是？」

  沈飛並沒有因為對方的逐客令離開，而是皺眉問道。

  呂欣站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幽幽的說道：

  「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來了，機會難得，我打算和陳陽在這裡住幾天。

  給他講講，他父母當年的一些事情，讓他也能多了解一些，說不定可以解開的心結。

  哎，這孩子，自從得知當年的事情之後，就變得心事很重。

  我想，姐姐姐夫，也不想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也希望他能像同齡人一樣，開心陽光的生活。」

  沈飛和周玲芳默然無語。

  後者忍不住提醒道：「呂女士，自從那件事之後，這裡可是……」

  呂欣不等她說完，就訕笑說：「你是說鬧鬼嗎？如果姐姐姐夫的靈魂真的還在這裡，我倒是很想見見他們，問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說著，搖搖頭，自嘲：「可惜，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什麼鬼魂？」